第十八章 何处不逢君
车子终于到了崔府，窦颜玉揉了揉眉心笑着叹息：“莹莹，我这管家也是难缠，只能你多劳累安顿了。”
崔莹掩唇一笑：“你我不必见外，咱们先进去吧。”
她掀帘先行下车，窦颜玉却见她顿在了车门处不动。
“怎么了？”
狐疑地从窗帘缝隙里瞧出去，但见崔府门口的石狮子前一溜停了几辆马车，云缎玉顶，花鸟雕饰无不精致，一看来人就是贵客。
窦颜玉瞬间了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提议：“看来你家有客，咱们这么大阵仗过去，必会惊扰。不如从后门走？”
崔莹其实也有顾虑，闻言心下温暖，执了好友的手歉意道：“我去找你时，委实不曾得知此事。这次委屈颜玉你了。”
“你方才也说了，你我不必见外，走吧。”
几人绕道从后门进了府邸，直奔崔莹的蒹葭苑。
这院落像极了崔莹的性子，满池芙蕖开得正好。窗外杨柳依依，清风宜人。
窦颜玉挑了窗口落坐，丫鬟奉茶之后，她便开口：“莹莹，你快去瞧瞧崔冉哥哥在不在？”
“好好好，我这就去。”崔莹布了些果脯甜酥在桌上就起身离开了。
一晃多少年没来过这了？窦颜玉手支着腮，瞧着窗外的风景，看着屋内记忆里熟悉的陈设，心情也有种被治愈的平静和温暖。
那墙上一起放过的纸鸢，地上的投壶，桌旁挂着的墨宝和屏风后的琴架，都是旧时模样……
两盏茶的时间之后，门外突兀地响起一道熟悉又不可思议的大嗓门。
“颜玉、颜玉你在吗！？”
是幻听了吗？
窦颜玉皱眉的时候，听见窦管家结结巴巴的阻拦声：“老奴见过……哎、哎王爷！您不能进去！哎！”
窦颜玉心下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口——
陆白止那张俊脸从打开的门扉探了进来，嘿嘿傻笑着道：“颜玉，你怎的来这儿找我玩儿了？”
“……”窦颜玉一时顿住。
“颜玉你怎么不说话？”陆白止一愣，随即瘪着嘴伸手推门。
刚进了半个身子，窦颜玉悠地回神，站起身面色冷然地喝道：“别进来！闺阁女子的闺房岂能容你擅闯？还请宣王爷自重。”
陆白止抿着唇，原本清亮秀美的眼眸里隐约似有水雾，看起来既迷茫又委屈。
从前的窦颜玉最是受不住他这般模样，但凡见了必定什么都依了他。可现在瞧着，却十足地生厌。
她凝着眉头思量，方才并未看见崔府门口是这厮府中的马车，若早知陆白止在此，打死她也不会过来平白找晦气！
正烦躁至极，门口响起了太子陆瑾年声线低醇的嗓音：“四弟，不得无理。”
窦颜玉抬眸的时候，崔莹已经匆忙进了屋子。
她张口正要说话，却见窦颜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着急。
起身迎出门，天光下，陆瑾年正一脸严肃地给宣王讲大道理。但陆白止低垂着脑袋掰着指头自得其乐，显然并没有在听。
所谓礼节不能废，窦颜玉福身见礼：“小女参加太子殿下。”
陆瑾年语音一顿，转眸看了过来，笑容分外谦和：“免礼吧。”
“谢殿下。”她笑容得体，自动无视了陆白止抬眼时瞬间明亮起来的星眸。
“本宫与四弟原是来找崔冉大人的，没想到窦二小姐也在此。”
“小女只是寻好友玩耍，略说些体己话。”窦颜玉笑着站到崔莹身边：“无谓打扰两位殿下，还请自便。”
这是委婉地谢客了，陆瑾年也并未多言，笑着道别，顺带也把陆白止拉走了。
转头去看崔莹，少女无奈一笑，说：“我方才想说的就是这个，我大哥正招呼太子殿下呢，等闲怕是要耽搁许久了。”
窦颜玉心下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释然了：“那若有机会，我改日再来吧。”
“大哥不在，不是还有我么？”崔莹连忙挽着她的胳膊留客：“不如我陪你说说话儿？”
抬手刮了一下崔莹的鼻子，窦颜玉笑着说：“去我府里不是一样能说话？”又悄悄指了指不远处的窦管家低声道：“这不是还有那么多人跟着，哪里能玩得舒心？不如回去。”
崔莹见挽留无效，叹了口气。但思忖了一下，忽然靠近她耳边：“颜玉，要不咱们出去吃饭？我请客。”
窦颜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行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啊？”崔莹一脸懵地被她拉进了房间。
一阵耳语之后，小姑娘虽有心动，却略为难地摇头：“不行。这么做失了端庄，大哥知晓一定会训斥我的。”
“哎呀，你大哥现在正招呼太子，哪里有空管你的事儿？”窦颜玉拉了拉她的袖子：“咱们也不带丫鬟，就你我二人扮了男装去，只要回来得及时，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晓？”
崔莹目光晶亮，粉脸上绽放了一朵璀然的笑容，显然心下已是同意，她揶揄道：“好你个小玉儿，胳膊都断了还不老实。”
“莫要多言，你应是不应？”窦颜玉笑问。
“行！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崔莹捏紧了小拳头，眉梢眼角都带着些兴味：“长这么大我还没尝试过这么玩儿呢！”
不多时，两个人收拾妥当，翻窗避开了窦管家。
这种事前世的窦颜玉在这个年岁时做得不要太多！带上崔莹就轻车熟路地混出了崔府后门。
行至外街，崔莹松了口气的同时拍了拍腰间的荷包：“说吧，想吃什么，本公子今日包你满意！”
“吃的就免了。”窦颜玉看了一眼远处的街口，忽然道：“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不如咱们去喝个茶吧？”
“喝茶？”崔莹歪了歪头：“颜玉啊，你方才都喝了好几盏，还要接着喝啊？”
窦颜玉噎了一下，手握成拳咳嗽几声：“在你那喝茶，相佐的是好花好景好娇娘，茶肆又有不同了。”
“还有这等讲究？”
“自然。”窦颜玉拉了她的袖子：“今日便带你去见识见识好书好曲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