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剖白
月上中天，院子里挂满红灯笼，婚礼如期举行。因为芊芊身份特殊，脾气不好，宾客不敢拉着敬酒，行过夫妻之礼后，两人就回了房。
谁都知道芊芊是只修为不怎么样的狐狸，资质一般，但把狐狸的风骚发挥得淋漓尽致，因此没人敢在这关头惹她不痛快，前院多喝了两杯的妖兽也只敢偷偷腹诽两句。
房间熏着浓郁的合欢香，几个侍女端了合卺酒奉上，见陆离一直盯着盖头，眼里充满柔情蜜意，像盼了许久的心上人终于成了自己新娘，那种满足和梦幻般的幸福看得她们羡慕不已。
明明白天他还时不时冷脸，怎么忽然就一定是两人下午那场情事太契合了！她们跟在芊芊身边很多年了，别的不敢说，这方面可是见多识广。
陆离看着那双玉手在艳红喜服的衬托下更加莹白，指甲泛着莹润的粉光，她端起酒，在他灼热激动的眸光下喝了交杯酒，旁边一个妖姬笑嘻嘻道，“新人礼成！”
另一个妖姬递了挑杆到陆离手边，他神色微凝，久久没动。
“姑爷，别让小姐等急了。”
不等陆离动手，盖头下传来女人略带不满的怒意，“都下去。”
妖姬急了，忙道：“小姐，这是最后一项了，您再忍忍。”
不想她将手里的酒杯重重一掷，又冷了三分，“都给我出去！”
“是，奴婢告退！”
待所有人退下，房间便只剩烛火偶尔噼啪跳动的声响，外头议论声随着脚步渐渐走远，她刚要扯下盖头就被他握住了手腕，“我来。”
“只是做戏”
盖头下的声音已经没了怒意，清冷中有一点慌乱，她似乎在害怕。
陆离倾身上前，含笑安抚着，“我不当做戏，这是我想了一辈子的事。”
“你”
她彻底慌了，也乱了，心里千头万绪不知该作何解，第一反应竟不是拒绝和逃离，而是害怕盖头被掀起后，四目相对的那刻。
陆离下午打昏了芊芊，找了浮光配合完成大婚，原本只为掩人耳目，现下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即便曾经一人独战几万魔兵也没这么紧张过。
盖头被挑杆一点点掀起，烛光映着满屋喜色将她眉目照亮，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想来也不会是新娘子该有的娇羞和幸福吧。
他几乎用了所有力气来控制情绪，他知道她好看，华丽的凤冠遮盖了三分独属神尊的冷傲，翠珠宝玉暖了她的脸颊与唇色，连带着清冷的眸光也含了半分羞涩。
这是他的新娘，是他一个人的！
突然，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而降，电光穿透窗户，陆离扑上去顺势将她压住，凝了自身所有魔气结界抵挡。
“你疯了，这是天劫！”浮光声音都在发颤，看着雷电不断劈着他后背，他笑着看她，眉心忍不住蹙起，冷汗顺着鬓角滴在她肩头，“就算你现在状态全盛，我们两个的天劫不比寻常，你扛不住的，快把我身上的禁制解开。”
她心里难过，不敢乱碰他，又被紧紧控制着手腕，他却半点儿都不急，好整以暇欣赏她为自己着急担忧，这一次不是分别，他眼里有光，比划破夜空的闪电还要亮。
他艰难地吻上她的眼，感受着到睫毛颤抖，心里充满了感恩，“扛得住的，别担心。你因为我受的苦够多了，这算什么，让我替你。”
“你”
她闭着眼，心里一颤，泪就从眼角涌下来，又被他小心翼翼吻掉，“别哭，我心疼。”
越来越强劲的雷劫尽数落下来，房间已经有了焦味。他的结界慢慢有了裂缝，紧锣密鼓的雷电劈下来，一点腥甜洒在她脸上，她愕然睁眼，看见陆离浑身发抖，唇角紧抿，好几次想擦掉她脸上的血滴而不能够。
浮光知道他不愿意让自己看到这一幕，便用极其温柔而冷静的眸光对上，双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腰，“我生来便是一人，真身周围连棵青草都没有，后来师尊疼我，师兄照顾我，我就很满足。可又发现其实师尊疼每个弟子，师兄也照顾所有门下弟子，而我依然还是一个人。”
她指尖绕出淡淡的神力，慢慢替他结补结界，“后来，我顺应天命征战六界，从孤身一人到有了朝夕相伴的天兵天将，能与他们背靠背厮杀，还能一起在天河渡边说笑玩乐，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
陆离察觉到她已经强行解开禁制，又顺着他的结界渡了一层神光时，心里想说的话都被腰上的一双柔夷摁回了肚子里，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
想起曾经当着她的面孽杀无数天兵，想起她为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兵要杀他，他此时悔恨不已，强行咽回嗓子眼里的腥甜，沙哑道，“对不起我、从没想过他们对你那么重要。”
他是魔，暗泽深渊长出来的魔，从互相抢夺资源，彼此厮杀中出来，他不需要任何陪伴，甚至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最开心。
浮光莞尔，“我不想再有人如我一般求而不得，战争掠夺了太多生灵来六界的权利。所以我只能不停地用杀戮的方式去阻止。我想保护我的属下，可慢慢地，六界太平了，我又成了独自一个，在芳菲殿里日复一日，把他们的模样又统统忘干净。”
轰隆隆！
雷声渐远，此时的闪电对他们已经没了杀伤力，可是陆离反而疼得脊背都发抖，她隐约能看见他背上的喜服有一片焦黑，轻轻拍了拍他强撑在自己两侧的手臂，“你可以爬下来，没事。”
他慢慢卸了力，火热的躯体压上来，每一处都贴得密不透风，浮光多少有些脸红，但手上释放的神力非常稳，一点点从他的伤口处抚过，“我不想你为了任何理由放下我一个人，也不想你为我扛什么，你在隧道里不是问我为什么吗？”
“当初我想要你等等我，如果你愿意就帮我一起安定六界，我就跟你走。我也想要你揪出设计圈套的人，然后想办法保住你。如今我时日无多，真要说的话，我只想你能与我死生不弃，所以，不要再阻止我和你一起扛雷劫，不要阻止我替你疗伤，也不要再为了我就丢下我，可以吗？”
说完这些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哭了，心上缠满的铁丝被一点点剥下来了。她以为自己要得很简单，也不算不多，可真正说出来又觉得太多了。
陆离骨子里所有从暗泽滋生的冰冷无情都被融成了一滩水，那些令他痛苦，令他想不通，令他恨不得杀光所有人的困惑统统都被冲走了。
原来，他每一次都有机会的，可惜他从来没有好好懂过她，总是逼着她抉择，逼着她放弃重要的东西，逼着她一次次封闭自己的心，变成三十三重天上最清冷的神尊，还要怪她太狠心。
是他错了，也错过了太多。
如今还要她血淋淋说出来，把自己的护甲一层层解开，露出最柔软无妨的内里。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对不起，是我的错，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他趴在她肩窝里，像没长大的孩子般痛哭呜咽，自诩深情似海，却让他的新娘等了十六万年。
“噔噔噔！”
敲门声响起，妖姬凌乱的声音传进来，“小姐，姑爷！里头有没有被劈着什么，好端端怎么来了雷劫？”
陆离正沉溺于感动，冷不防又被打扰，猛一挺身牵动了后背的灼伤，更火大了，冲外面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