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老干部
天慢慢变黑。
林伽陷在浴室的黑暗里，四周安静地出奇。
护士和医生没来过。
梁坤也没有进来。
大概是梁谦霖那边打了招呼。
心里仍是空空的。
她动了动发麻的手脚，从地上起来，越过碎片，眼神却猝不及防同门外的男人撞上。
彼时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星光淡淡地落在梁谦霖那张略微疲倦的脸上，他的眼底布着淡淡的血丝，高大的身板微靠在墙上，仍是那副清隽斯文的模样。
好像不管她怎么发疯，他都能接受。
而他站的地方，刚好是一个死角。
一个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浴室里的一切动静，而从她的角度却看不见门外的一切。
他又守了自己很久。
林伽眼皮颤了下，没说话。
她刚从歇斯底里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没有力气跟他吵架，也没有力气关心他。
她那副疯子的模样已经被他见过。
她没有必要再做什么了。
所以她很快收回自己的目光，拖着身体要从他身边经过。
但梁谦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细瘦的手腕。
他的掌心将林伽冰凉的腕骨烫了一下，她眉心微皱，抬眼。
梁谦霖低声说，“我让佣人做了你爱吃的饭，我们一起吃饭吧。”
怎么会有人情绪稳定到这一地步。
林伽看着他那副温柔似水的神情，眼皮跳了下，唇微动，嗓子哑地厉害，“没有必要。”
顿了下，她又补，“梁谦霖，你别在我身上白费心思了，我要和梁坤复婚了，我就是一个这么没心没肺的坏女人，招惹了梁京雾和你还不够，还要和你侄子搞到一起，我骨子里早就烂透了。”
梁谦霖说，“分开总得有理由。”
仍是那副温柔到不行的神情。
但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却重几分。
他连情绪波动的时候都是温柔的。
力度把控地刚刚好。
不会弄疼她。
又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情绪。
林伽抓了下头发，那一秒又恢复到正常人的样子，她看一眼梁谦霖，毫不在意地笑，眼神疏离又冷漠。
她又把自己关小黑屋里去。
她压着心底头涌动的酸意，像当初甩梁京雾那样，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腕从梁谦霖的掌心里抽离出来。
眼神始终毫不避讳地对着梁谦霖。
用的是浪荡坏女人的形象。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早就秉持着一句话：让你觉得我浪荡好过让你觉得我可怜。
“你今天就一定要我伤害你才肯罢休？”林伽问。
梁谦霖眸底微颤，说是。
林伽说，“从始至终我都在利用你，我怀的不是梁京雾的孩子，而是梁坤的，我喜欢脚踏两条船的刺激，所以我才会和梁京雾闹到这么僵，梁坤才是我的真爱，即便我知道他是个烂人我也愿意为他生孩子，愿意和他结婚，和他复婚，而你不过是我和他复婚的催化剂而已，他还不够成熟，需要激一激。”
手腕那一秒被箍地生疼，而她接着说，“二叔，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滚吧。”
那声二叔让梁谦霖身形微震，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握着林伽手腕的力度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般。
“你在骗我。”
他眼底的血丝好似深了几分。
林伽唇抿了下，她是天生的演员，又怎么会不知道怎么演到让人死心。
她冷笑，“随便你怎么想，我和梁坤是同类，骨子里都烂透了，所以我们才怎么样都没法离开对方。”
夜色很凉。
屋子里没开灯。
她将自己细瘦的手腕抽离出来，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又停下脚步，扫一眼屋子里堆积如山的营养品和玩具。
有阵穿堂风吹进来，她冷到抱紧胸口，长发在摇曳，朝梁谦霖投去的眼神又冷又讥诮，“过家家的游戏我已经玩腻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以后长点心，别再被烂人骗了，不是一个女生在你面前流泪就是爱你，一点博你可怜的小伎俩罢了。”
梁谦霖那时候眼神很暗。
和梁京雾跟她分开时看她的眼神一样。
她又想起梁京雾。
林伽住院时没带衣服，衣柜里几乎全是梁谦霖和梁坤给她新买的衣服。
是春夏秋冬的最新款。
但被她直接略过。
她给自己套了件前两天自己新买的黑色皮夹克外套，身上那件深蓝碎花长裙没换，她找一双袜子套上。
做完这些时，梁谦霖还站在原地。
林伽当没看见，拎了手机和包包直接走人。
身后没人追上来。
夜色冰冷，明明是秋季的温度却让林伽觉得好似在冬季。
她翻出口罩和墨镜将自己捂得严实，而后给自己叫了辆出租车。
司机没认出她来，她去医院的路无比顺畅。
那会又想抽烟。
但忍住了。
司机在这时候提醒她到达目的地。
林伽低头道谢，抱着包包下车。
下车时沈嘉钰已经在门口等，一身白大褂，一副加班过的倦态，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长得一副好看学霸的样儿。
他带她去了梁京雾的病房。
医院里人来人往，空气里飘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这时候真没有人有空注意到走廊里走着个叫林伽的女艺人。
反倒是沈嘉钰挺受欢迎，病人见到他，给他塞了几个大橘子。
还有小孩给他塞奶糖。
林伽调侃，“你的病人完美概况男女老少这个词。”
沈嘉钰说，“最不配合的就是你。”
林伽试图用笑蒙混过去，但心情太差，嘴角扯不起来，只好沉默。
沈嘉钰在这时候停下来，说他就在里面，已经睡着了，我问过同事了，目前情况良好，过阵子就能出院了。
林伽插在兜里的手微微颤了下，费了点时间才移动地了自己的手。
沈嘉钰替她把门开了。
林伽那时候终于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病房里亮度很低，月光很淡很凉地从窗户外挤进来，笼罩在梁京雾那张熟睡的脸上。
他比自己上次见到时瘦了太多太多。
病号服看上去松垮无比，下颌线锋利不少，脸色仍是苍白的。
见过梁京雾太多太坏的模样，这副脆弱的样子让她有些恍惚，眼睛也不自觉变酸。
她担心吵醒他，几乎是一步化两步，呼吸屏着，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
近了才发现梁京雾眉心皱地很深。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挺老干部的作息，餐餐不落，必须早睡早起，睡着了就怎么薅都没动静。
现在却连睡着了还皱眉皱到这地步。
林伽慢慢地看他，眼睛也一点一点变红。
视线从他瘦削的脸转到他搭在被子上的手上。
也是这一霎，她心脏重重一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