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好的预感
九月十八日晚，月明，有星，风瑟瑟。
叶清岚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妆花裙，挽着许氏的手走进皇宫。
再次走在熟悉的宫道上，叶清岚感慨万千。
上一世，这场宴会她也参加了，以诚王妃的身份。
那时她一门心思都扑在萧既身上，他说喜欢娴静温雅的女子，她就收敛了性子处处谨言慎行，他想在宫宴上被人看见，她就苦学才艺，在宫宴上与人争锋，以至于后来闹了不少笑话。
可她被众人耻笑不自量力孤立无援时，萧既从头到尾冷眼旁观，不曾为她这个妻子说过一句话。
可惜那时她都不曾看透他的薄情，还为自己丢了他的脸一直惴惴不安。
进宫这条路上，不起眼处有一个不明显的凸起。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被绊倒。她扶着许氏，下意识避开了那处凸起。
身前引路的宫女刚要回身提醒，却发现叶清岚已经带着镇远夫人避开了。不由诧异地看了叶清岚一眼。
宫中这处石砖绊倒过不少人，叶清岚还是第一个及时发现并避过的人。
那宫女感觉有些违和。
她为不少贵人家的女眷引过路，即便教养再好见识再广的大家闺秀，第一次进宫，也难免会有些紧张或者好奇等等不同的情绪，即便面上装得庄重，总会忍不住偷偷瞄一瞄周遭。
但这位叶小姐，却好像已经将这条宫道走过千百遍似的，神情淡然目不斜视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完美避开路上那极其细微的磕绊。
宫女心中生出些许怪异的感觉。
不光是她，就连走在叶清岚身边的许氏也有些诧异。
连她这个常年习武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路面的异样，叶清岚带她避开的动作却太过自然了。不像是看见的，倒像是本来就知道那里的路面有问题。
可是，她敢确定叶清岚是第一次进宫，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叶清岚回过神也知道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动作显得有些违和了，迎着许氏探究的眼神，她压低声音对许氏解释道：“我听苏姐姐说过，因此一直留意着呢！”
在这种地方绊倒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因此说一直在留意也说得过去。
许氏会意地轻轻拍拍她的手。
很快，到达宴会宫殿。
宫女引着许氏和叶清岚落座。
这间宫殿很大，是皇家专用的宴会厅。
中间有有一道巨大的屏风隔着，屏风那头是文武官员，屏风这边则是女眷们。
宫女引着许氏和叶清岚到右手第三桌坐下。
这个位置算是比较靠前了。
叶清岚看了一下，除了主位，上首基本应该就是肃王妃和鲁王妃了。
许氏有些犹豫。
若按命妇品级来说，她的位次不该这么靠前。
“侯夫人不必犹豫，只管坐下就是。今日的坐次是皇后娘娘亲自安排，皇上也是同意了的。”
温婉轻柔的嗓音自身后传来，许氏转身一看，连忙见礼：“见过贵妃娘娘。”
叶清岚也一同见礼。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孙贵妃在后宫当中分庭抗礼了十几年的谢贵妃。
相较于孙贵妃的明艳，谢贵妃更加温婉平和一些，她目光在叶清岚身上落了一瞬，见叶清岚打扮得体举止得宜，并不如传闻当中粗鄙，微微一笑。
叶清岚一直知道这位谢贵妃不是简单的人物，相比较之下，跟在谢贵妃身边的长宁，娇纵跋扈的性情倒是与孙贵妃更像母女。
“皇后娘娘到！”
宫人的唱喏声自殿外传来，众命妇纷纷俯身行礼。
谢贵妃快步迎上前，浅浅一福，“皇后娘娘万安。”
魏皇后神情温和，摆了摆手：“都不必多礼，坐吧！”
众人等魏皇后在主位坐了，才一一落座。
谢贵妃坐在皇后左侧下首。
倒是孙贵妃，至今缺席。
叶清岚倒是也能理解孙贵妃的心态。
她一向视魏后为手下败将，也将自己视作后宫之主，在这后宫中顺风顺水了十几年，如今让她坐到魏皇后下首，恐怕她是万万不肯的。索性称病不来。
在这一点上，就又不得不佩服谢贵妃。
同样的处境，谢贵妃不但来了，还看不出一点不甘心，她面容含笑，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对魏皇后的尊崇。
难怪孙贵妃有跟弘光帝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分在先，这么多年在后宫都没有真正压倒过谢贵妃。
这位，走得完全是跟孙贵妃不同的路子。
叶清岚又将目光看向魏后。
她上一世没有机会见到魏后。
上一世，直到萧既登位魏后自缢于翊坤宫，这位魏皇后，始终没有迈出翊坤宫一步。
她对魏皇后的全部印象，来源于那次魏曦口中的描述。
坦白讲，叶清岚觉得她可能是这世上最能与魏后共情的人了。毕竟，她有着与她相似的经历。
但是平心而论，若不是重活一世，她是做不到魏后如今的平和淡然的。
魏曦口中那个性烈如火的霸气女子，仿佛已随着时光不复见。接连痛失骨肉，十几年自锁宫门的与世隔绝，已经完全磨去了当年京中第一贵女身上的傲气与棱角。
叶清岚有几分物伤其类的惆怅。
苏念真作为尚书府嫡女，与其母苏夫人的坐次禁挨着许氏和叶清岚这一桌。
许氏皱了皱眉，还是觉得坐在这里不太妥当。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主位上的魏后淡淡道：“侯夫人不必拘谨。夫人随镇远侯戍边十年，镇远侯的军功，当有夫人一半，况且今日又是为迎接乌桓使臣设宴，于情于理，这位置，夫人都坐得。”
乌桓今日之所以俯首称臣，沈家军功不可没。
而且，若论对乌桓人的了解，沈家人若称第二，这里恐怕没人敢称第一，有沈家人坐镇，也不怕乌桓人出什么幺蛾子。
想明白个中关窍，许氏安下心来。
叶清岚却生出些不好的预感，今日，不会被当成靶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