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鬼迷日眼的鬼市
九月的傍晚，落日缓缓西下，霞光从地平线上晕染开来，将天空渲染得一片通红。
吃完晚饭的父女俩也不着急回家，捧着一袋刚从路边买的炒板栗，一边吃，一边溜达。
溜达着，溜达着，就来到了附近的青泥江，这个时候的江边都是出来散步的人群，中间夹杂着一些摆小摊的。
于三官刚将两个剥好壳的栗子投喂给闺女，迎面就遇上一个老朋友。
两人许久未见，相谈甚欢，于未然不想打扰他们的兴致，便主动提出自己去逛一逛。
于三官有些不放心女儿大晚上的一个人出去逛，一旁的老朋友不清楚情况，积极的开口建议。
“那边有个鬼市，挺热闹的，现在有很多年轻人去逛，丫头可以去看看。”
“好的，谢谢叔叔。”
“不用谢，你去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啊，这鬼市里面有些东西现捞现卖，一个不小心，上一秒在你身上的东西，下一秒就在摊上摆着了。”
“好嘞，我会注意的。”
眼见闺女转身就走，于三官拉着她再三叮嘱，又让她全程共享位置，才勉强放了心。
按叔叔指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发现没什么人，迎面走来一个大叔，于未然上前问路。
“叔叔，我听说这边有个鬼市，具体是在什么地方？我看这附近都没什么人。”
大叔哈哈哈大笑，笑完了才开口：“有，有鬼市，鬼都在那头呢，你还得往前走一走。”
“哈哈哈，那行，我再走走。”
按照大叔指的方向走了大概两三百米，终于看见零星的地摊。
有个摊前围了几个人，于未然也凑了过去，只见一个小帅哥手里拿着一个看不出构成的东西看着。
“老板，这个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竹叶粑粑嘛，好吃得很，特产来的。”
“哦，竹叶粑粑啊，怎么卖的？”
“五块。”
小帅哥扒开竹叶，只见里面霉菌遍布，他不可置疑的开口：“都发霉了还卖五块？”
“它不是发霉，是发酵，你弄点热水洗洗就好了，可以吃的。”
于未然轻笑一声，拿起摊上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黄色纸袋，一开，她就闻到一股浓浓的孜然味，居然是装着烤串？
将黄色纸袋再扯开一些，于未然看见里面零星几块肉以及一把被嗦干净了的竹签。
这都能拿出来卖？
“老板，这个烧烤都只剩签签了，还能卖？”
“有肉的，不信你拿根签签出来嗦一下看看。”
“哈哈哈，有肉啊？”
“是啊，才卖你五块，在烧烤摊得收你三十五十的，你在我这买赚到了。”
“是是是，赚翻了。”
继续往前，有个卖纸币的小摊，这摊上的纸币种类丰富，年份跨度也很大，甚至跨越了人间和地府。
于未然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正打算继续往前，却见有人指着其中一张纸币问价。
定睛一看，那不是当前流通中的一块钱面值的绿色纸币吗，这也能卖？
于未然刹了一脚，凑过去听老板如何报价。
“十块。”
一块钱的人民币卖十块钱？
于未然咬紧牙关，生怕自己爆笑出声，这鬼市，鬼是真多啊，可怕，赶紧走。
没走两步，有个老太太拉住了于未然，她热情的推销：“姑娘，你刚吃过饭吧，饭后想不想喝点小甜水？”
“什么小甜水？”
于未然在老太太小摊上左右看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小甜水的痕迹，她正好奇着，却见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捞出个瓶子。
“你看，我这还有半瓶鲜橙多，我没逗着嘴喝过，你要不要？”
“半……半瓶？”
“是啊，你要不要嘛？”
“怎么卖？”
“一块钱给你。”
看着那很有生活痕迹的瓶盖，还有那剩下半瓶的黄色液体，于未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摆着手后退。
“我……我不太渴，阿姨你问问下一个吧。”
继续往前，有一个摆满了各种数据线的小摊，于未然停住了脚步。
吸引她的不是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数据线，而是摆在边上装成框的两本结婚证。
拿起来一看，真的是正儿八经的结婚证啊，中间还贴着红底的双人证件照。
于未然看了看照片里的人，又看了看摊主，嗯，长得不像，应该不是本人。
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摊上来了两个小姐姐，她们也是被那结婚证吸引过来的。
“老板，你连结婚证都卖，那你自己卖不卖？”
“我啊，怎么，你要把我买回去给你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吗，也可以，你出个价，高低我都卖。”
“哈哈哈哈，我怕是买不起。”
于未然跟着两个小姐姐离开，一不小心还听到她们聊天。
“你看那个穿花裙子的大妈，我听说她是拆迁大佬来的，还有那个穿个老汉衫的，收租都收不过来。”
嘶～
于未然不敢再听，转身去另一个摊，那是个卖衣服的摊子，摊上衣服种类应有尽有，覆盖了男女老少的里里外外，其中不乏二手内衣、二手裤衩子这样的私人珍藏。
正巧，她还未站定，就见一个年轻小伙蹲下去跟老板交谈起来。
“老板，我前女友明天结婚，你帮我搭配一身嘛。”
摊主大爷瞥他一眼，从摊上随意抓了两件递过去。
年轻小伙也是个急性子，当场就拿起衣服裤子往身上套，咖色铁链图案上衣，搭配黄色飞龙七分裤，怎么说呢，于未然有些词穷。
衣服上身，小伙也不知满意不满意，他勾着大爷的肩，开口问：“大爷，你觉得这种搭配好瞧呢？”
“好瞧！”
吞云吐雾间，大爷非常坚定的表示对这身搭配的赞赏。
最终，那年轻小伙以十块钱全款拿下一整套穿搭，心满意足的穿起走了？
十块钱对于未然来说，还是有些压力，只能遗憾的转身离开。
在看见一个瘦高小哥穿着一只人字拖过来，从摊上买了一只配上穿走后，于未然在一个摊前停留了一下。
摊上摆着许多玉石，于未然看不懂，她好奇的是摆在最中间的一把钥匙。
“老板，这钥匙怎么只有一把？”
“一把就够了嘛，这可是我儿子房间的钥匙，你要不要，五角钱卖给你。”
拿着钥匙的于未然觉得有些烫手，这钥匙买了能干嘛，还能去开人家儿子的房门不成？
“老板，怎么会想着把你儿子房间的钥匙拿出来卖？”
“我想纹身，那小兔崽子死活不让。”
“呃……”
合理。
于未然继续往前，越走她越觉得这鬼市神奇，这里真是什么都有啊。
有明码标价的，例如一块钱三包的辣条，十块钱三瓶的茅台，六十块一双的巴黎是家，三十块的香奶奶，五块钱一双的高跟鞋，两百块的苹果手机，明天过期的十块一箱的花生牛奶。
更多的是讨价还价的，装着半锅剩饭的二手电饭锅、吃了一半的炒饭、半瓶啤酒、半瓶酱油、半袋挂面、半杯奶茶、剩个底的老干妈、被咬了一口的绿豆糕、只剩下把的吉他，还有地上铺一块布当街按摩的。
总之，应有尽有。
只要你敢想，就没有他们不卖的，于未然甚至看见有个大爷要当街将身上的裤衩子脱了卖给顾客的。
一个小摊前，有人拿着一块写着“黄金”的黄金和老板交谈。
“老板，你这黄金是不是真的哦？”
老板吸溜了一口面条，理直气壮的开口：“真不真的我怎么知道，你觉得它是真的就是真的。”
“真不真都不知道，你这东西卖不卖得出去哦，你一天能收多少钱啊？”
“你管我收多少。”
这老板可有个性，于未然转头看向旁边，这是一个卖鞋的摊子，摊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鞋子，有系鞋带的，也有没鞋带的。
于未然拿起一双复古凉拖开口询价：“老板，这鞋子怎么卖？”
“一块一块。”
一块的凉鞋对于未然来说也有负担，她将鞋放下，看着其他客人跟老板讨价还价。
“老板，这鞋只买一只行不行？”
“可以可以，一只五毛钱。”
“单只也卖是吧？”
“卖，都卖，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搞来，你要哪里我给你哪里。”
“那我要你脚上那双解放鞋可不可以？”
“可以啊。”
老板一点都不含糊，左脚踩右脚，立马将鞋子脱下来塞到了大哥手里。
“拿着，给我一块钱。”
大哥抱着那还冒着热气的解放鞋，面色有些发绿，最后还是掏出手机付了一块钱。
再往前，于未然无意间一个转头，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个哆嗦。
那小摊上赫然摆着两张黑白分明的遗照，于未然拍了拍胸口，深表震撼。
这是连老祖宗都不放过啊？
这个鬼市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什么。
这不，刚见了卖老祖宗的，一转头，于未然又看见一个卖婚纱照的，摊主大娘说她姑娘二婚了，就把头婚的婚纱照拿出来卖了，省得碍眼。
这话好像没什么毛病，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买。
逛到一个摊上的时候，于未然看见有个小姐姐买了一瓶16年的豆瓣酱，于是她也花了六毛钱买了一罐过期了二十年的润肤霜，也不算白来一趟不是。
在一个小摊上，于未然还看见一双不知道年份的三寸金莲绣花鞋。
摊上有人似乎对这鞋很感兴趣，在那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因为老板坐地起价，交易失败。
于未然不知道那买家怎么想的，但她觉得这鞋子给人一种不太祥的感觉，谁也不知道这东西从哪来的，有些害怕。
再往前，有个摊，摊上相当简单，只有两件商品，一顶九成新的遮阳帽，一顶说不清年份的雷锋帽，摊主大叔坐在共享单车上招呼着客人。
有个大哥扒拉了一下雷锋帽，笑着开口：“老板，你这座驾卖不卖？”
“卖嘛。”
“卖多少钱？”
“三十拿走。”
因为已经看见过卖共享充电宝的，再看见这个卖共享单车的，于未然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鬼市的边缘，有个小胖蹲在一个摊前和老板交流着。
“老板，你这个啤酒怕是过期了。”
摊主大妈手一挥，声音嘹亮，“哎哟，你个大小伙子怕什么，这是玻璃瓶子装的，没问题，可以喝。”
“我要开车，酒倒是不敢喝。”
“不敢喝酒么你喝点可乐嘛，你望望，这个可乐还是82年的，古董！”
“么，这个82年的可乐怎么卖？”
“一块钱，要不要嘛？”
“我买两瓶，咱们两个一人喝一瓶。”
“不用不用，你自己喝。”老太太疯狂摆手拒绝。
“我请你喝你都不喝？”
“不喝不喝，我不喝，你个人喝。”
“你不喝你叫我喝。”
82年的可乐推销失败，于未然笑了一下，跟着人流走出鬼市。
人群中，有不少人在交流逛鬼市的心得体会，于未然静悄悄的伸着耳朵听。
“我刚刚看见有人居然在卖他洗牙洗出来的牙结石！不行，我得去把我爹做手术取出来的肾结石也拿来卖。”
“肾结石算什么，上次有个大爷把他老伴刚火化的骨灰都搬出来卖了，还跟别人说这是好东西，挖一勺拌米饭吃，补钙效果一级棒。”
“骨灰？拌米饭？这么肆无忌惮？”
“那可不，在这里，只要你敢要，没什么不敢卖的。”
“牛啊！”
于未然跟着点点头，确实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