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楚云天的抉择，海镜湾之夜终落幕
随着这声苍老有力的“住手”响起，楚璃月身体微微一僵，但仅是片刻，眼中寒芒一闪，便欲继续动手。
可也就是这片刻愣神的功夫，楚飞宏当即抓住时机往后退了两步，与楚璃月迅速拉开了点距离。
“璃月！”
察觉到楚璃月的举动，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中染上些无奈。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楚老爷子楚云天。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执狮头拐杖，身后跟着一众楚家保镖，苍老的面庞上一片肃然。
雄狮老矣，但余威仍在。
他周身散发着的强大气场，让人不由身体收紧，腰杆挺直，正视起这位曾经的楚家家主的威严。
萧无劫看见来人也是不禁暗自摇头，看来他和楚璃月的小谎言并没有忽悠住这位老家主。
他敬重楚老爷子的为人，但不代表他会认同楚老爷子的种种行为，有些事情是没得商量。
“爷爷，想做什么？”
“包庇楚飞宏的罪行，救下楚飞宏的性命？”
楚璃月冷冷地看着走到她身前的楚云天，毫不客气地冷硬出声道，言辞异常犀利。
“璃月，你知道爷爷不是这个意思。”
楚云天略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种事情爷爷也没少做过！”
楚璃月毫不留情地回道。
“璃月，你何出此言？爷爷从没有过徇私舞弊的行为！”
楚云天微微皱眉道。
他是军旅出身，不少政府高层，军队将军都是他曾经的战友。多年的军队教育，让他一生以国为荣，极重个人清誉。
他年轻时曾有机会将楚家推上帝都第一世家的位置，却因为不愿发国难财，并选择慷慨解囊而失掉了机会。
他可以接受楚璃月不满的质问，毕竟楚飞宏这些年的作为，即便是他也颇为心寒。他不能接受的是楚璃月质疑他的清誉，在他看来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顾君辞顾二小姐曾得到过一次楚飞宏、顾恒生与海外毒贩交易的确切消息。”
“但不待她有所动作，那船货物在运送途中便被摧毁，那批毒贩也是一个不剩，整个被人连根拔起，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这件事情应该是爷爷做的吧！”
楚璃月柳眉微蹙，双目无温地凝视着楚云天。
楚云天闻言顿时脸色一僵。
这番言语的确是戳到了他的痛处，若说他这一生真有什么污点的话，那应该就是这件事了。
他当年被身居高位的老友亲自叫到办公室，严肃地告知他楚飞宏有可能涉嫌黑色买卖。
海外特工来报，一批数量不小的违禁品搭乘着一艘正常的商品船意图输入华夏帝都，这其中可能涉嫌交易的人便有楚飞宏在内。
因为楚飞宏的特殊身份，老友希望他暗中查明此事。若是情报有误，也算还楚飞宏一个清白；若是情报准确，希望他能劝楚飞宏迷途知返。
但楚飞宏做事无比谨慎，虽然消息有所走漏，但他却没有留下任何实证。
除非这船货落地，抓住他收货或收取交易额的实证，否则根本无法准确判断他是否真正参与其中。
在楚云天的印象中，楚飞宏在他面前一直是恭敬有加，成熟稳重。
查不到实证，他便自欺欺人地认为这件事楚飞宏是被有心人陷害，他本人绝没有参与其中。
不知是心底那丝害怕情报成真的慌乱，还是真的对当时的楚飞宏无比信任，他鬼使神差地击沉了那艘货船，并将所有涉及的毒贩子全部抹除。
事后，他找到楚飞宏，并认真询问了此事，楚飞宏自然摇头，表示冤枉。
他严肃地向他说明了其中的利害，顺带批评教育了一顿，便如一个掩耳盗铃的傻子般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如今看来，这就是一种间接的包庇犯罪。
看着楚云天瞬间僵住的脸色，楚璃月也没就此事再多说下去。
她清楚楚云天的为人，一生将清誉看得比命还重，这件事情大概率也是他一时自欺欺人之举。
但她不明白的是楚云天这样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为何会在楚飞宏这里犯了浑？
似是明白她心中的疑问，楚云天缓缓开口说道：
“昔年国家蒙难，外族入侵，我与数位老友立志驱尽外敌，重铸华夏荣光。一同义无反顾地参与了救国大军，这其中就包括飞宏的亲生父母。”
“我是军队出身，自然是带兵打仗，浴血沙场。飞宏的父母却是深入敌后，背负骂名，以另一种方式为华夏鞍前马后。”
“在一次行动中，飞宏父母以性命为代价送出了一份足以扭转前方的战局的情报。”
“情报虽然成功送出，结果也如他们预料的那般完美。但他们的真实身份属于机密，他们依旧背负着奸人的骂名。”
“飞宏那时本就年幼，一日之间痛失双亲，还要背负奸人之子的骂名，那些年他受尽了白眼与欺辱，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楚云天说到这里情绪略微有些激动，眼眸轻轻闭了一下，旋即开口道：
“可分明他是英雄之后，不该蒙此羞辱！”
楚璃月闻言也微微沉默了一下，但还是沉声开口道：
“这不是他犯罪的理由，这只会让‘英雄’二字蒙尘！”
楚云天闻言轻轻点头，呢喃道：
“我明白，我明白……”
他眼神略有些恍惚，似还没从那些久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爷爷来多久了？”
见楚云天说完再度陷入沉默，楚璃月突然开口问道。
“刚到！”
楚云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若今日是我败于楚飞宏之手，爷爷又当如何？”
楚璃月冷眸直视着楚云天的眼睛，沉声道。
“璃月……”
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一些腰板，楚云天正色道：
“爷爷今日来此不为救人，只为不让同门相残之事发生在我楚家。”
一边说着，目光不由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顾恒生与微微愣神的顾君辞。
“我本意不想让你和小无劫参与此事，今晚之事，我本是打算由我来解决。”
“而事已至此，我就不再多言其他，我不会因飞宏的身份去包庇他。他的命自有法律来收，我不希望你动这个手。”
“他固然罪孽深重，但亦辰终究是无辜的。他若陨于你手，这便又是一笔杀孽，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来之前，已经通知了老友，他很快便会赶到，剩下的事便交由法律来处理吧！”
言罢，他深深叹了口气，定定地注视着楚璃月，不再言语，把思考的空间留给她。
良久，楚璃月沉沉地点了一下头。
楚云天这才将目光转向楚飞宏，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失落、无奈、惋惜……
最终闭上眼不再看他，缓缓吐出一句：
“飞宏，你真的很让人失望……”
楚飞宏闻言一时沉默，面无表情。
也就在这时，数辆军用车快速驶入，下来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者以及身后穿着作战服，戴着头盔面罩的特种兵。
老人走上前来，看着满脸复杂，仿佛老了十岁下去的楚云天，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楚飞宏，也是一时沉默无声。
这般沉寂的氛围持续了很久，被萧无劫的几声轻咳打断。
他此时脸色苍白见底，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正捂嘴轻咳着。
过度施术，强行扭转战局，让他心神损耗巨大，此时感觉有些站不住了。
距离他不远，一位站得笔直端正的特种兵，似乎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去扶他。
只是有一道身影更快地扶住了萧无劫的腰，把他揽进了怀里。
身着中山装的老人见状也不再犹豫，轻拍了一下楚云天的肩，旋即对着身后的特种兵一挥手。
几位特种兵迅速走上前去，为楚飞宏戴上手铐。
就在走到楚云天面前时，楚飞宏突然停住，深深地看了楚云天一眼，双腿跪地，对着楚云天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旋即跟着身边的特种兵向前方走去。
楚云天双手死死地捏着拐杖的狮子头，直到他上了车，眼角滑出一点晶莹。
引擎发出轰鸣，车很快驶向远方，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璃月一把抱起虚弱无力的萧无劫，向前方走去。
随着她抱着萧无劫离开，无边的灰暗如潮水般消退，海镜湾再度恢复了原先的色彩。
天此时已近破晓，阳光终将洒落进这里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