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未来也没你想象的复杂
然后她脑门上的小灯泡一闪，她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地提出自己的想法：“老师老师，前几天后校门附近不是有伤人事件？是不是也是那个东西捣的鬼？”
王崇明微微颔首，道：“十之八九。”
他不想龚小娥经历这些危险。但如果危险已经存在，他便会让龚小娥了解这些危险。
未知比已知更难对付。
这时，手机轻微震动。王崇明只看了桌面的推送部分，便开口道：“那影子是蛇妖与魔族的混种，名为腑蛇。头有角，嗜五脏六腑，好在思维单一，不能见阳光，属于低等妖魔。”
龚小娥云里雾里，却打了一个寒噤——如果说那东西吃下水，那如果王崇明没出现，龚小娥是不是会被开膛破肚被涮火锅？
王崇明收起手机，推断道：“低等妖魔不具有向上跨界的能力。除非……”
除非有人将之引出。比如，有人在人间召唤。
龚小娥灵光再一次乍现：“对了！前两天我就看见那条蛇的影子在胡同里。它是不是已经埋伏两天了？”
王崇明沉默。
之前伤人事件另有两起，但受害者的伤情并不严重，好像其中一个北关学生是逃跑过程中摔了个轻伤，另一个是巡夜的保安大叔被吓到昏迷三天。
六界大战以后神族建立起了上下界之间的屏障墙，下界种族不得向上越界。
六界大战后，人界一直有传闻中的一些得道之法，其中广为流传的捷径之一就是修炼下界遗留的邪术，但成功的很少，哪怕成功也只能召唤小妖小怪。
而，这些小妖小怪从下三界上到上三界，就仿佛是在单行道上例行，结界容易检测到并且引起波动。
比方说结界是一片平静无风的湖水，小小的石子也能激起涟漪；不说神族，连修为高的神官都能察觉。待神官察觉到，出个现场抓个人就完事儿。
而这次出现的妖魔是影子，凡人甚至看不出种族。说明这次的召唤术有所演变，很可能得到了改良，妖魔不以实体穿越结界，就不必引起神族的注意。
再说前两起伤人事件后果并不严重，很可能今天以前的影子更淡，腑蛇实力更弱。
或许这次妖魔有个实体化的过程，从无形到有形，从弱变强。如果今天它没对龚小娥发起进攻而被消灭，那明天它可能会拥有实体。
那召唤者的目的是什么？
可能是无差别攻击，达成自己某些目的。比如扰乱社会秩序，报复社会？或者就是在练手，为了将来召唤出更高等的妖魔。
作为一个人——一个独立个体，王崇明并不觉得社会治安，甚至六界的存亡与他有直接关联。若存便存，若亡则亡，不过顺其自然罢了。
但，若这些不安因素首先影响到了龚小娥，那便另当别论了。
虽然有其他的伤人案例，但结合今晚的情形，他很难不认为妖魔在还没完全获得实体的时候遇上了落单的龚小娥，并将她定为了袭击的目标。
保险起见，他宁愿相信——他所担心的最坏可能，无法被排除，便必然发生。
几乎没有人知道，最近王崇明都是很晚离开学校的——龚小娥和蒋西延迟离开时间以后，他总会远远地目送龚小娥回家，确定她处境安全后，他才会返回自己暂住的酒店。
贺强曾说过他有些多虑，但今晚，他却差点没能保护好她。
垂眸看了看走在他斜后方的龚小娥，后者也是一脸忧心，仿佛还在思考今晚这超出理解能力的情景。
王崇明握紧了拳。
龚小娥忽然抬头，刚好对上王崇明的目光，吓得她脚步顿了顿。但两次出生入死的经历让她心中与王崇明的隔阂已经小了不少，所以短暂的惊讶后，她坦然问道：“你怎么知道那影子是什么东西的呀？”龚小娥看见王崇明看了手机，然后就知道了不明影子的物种，只觉得十分崇拜。
王崇明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手机应用，可以识别周围的非人界物种。”
龚小娥眼睛发亮了：“是不是就跟白度识图一样？？”
王崇明对答如流：“差不多。”
龚小娥嘴巴张成o形，圆圆的脑袋飞速思索着此类软件的运行原理，嘴上也发问：“那这个app叫什么呀？刚才没看见你拍照，它怎么判断的呀？”
王崇明行云流水：“不用拍照，他能感应到。这款应用是高端学术资源，涉及学术机密，不对外开放下载。”
龚小娥垂头丧气，难道要念到博士才能下这款神奇的app吗？
斜睨着头顶上散发自卑之气的龚小娥，王崇明思考着润色一下自己刚才现场编的说辞，但两人已经来到了停车场。
学校为老师们准备的小型停车场就在校门旁。因为时间已晚，学校早已人去林荫道空。于是小型停车场中只还剩一辆深蓝色的轿车。
龚小娥认得那辆车的标志，是一个以极高安全系数出名的品牌。
龚小娥自身对车不大感兴趣，怪龚小娥当时把程意看得太重，还清楚地记得程意给她做过的汽车品牌科普。当时程意的评价是：独特北欧风工业设计，十年如一日的不变外观与出众安全系数，价格中上，勉强算入豪车品牌，车主学历普遍偏高。
于是，哪怕龚小娥已经把程意拉黑，还是默默赞许程意的精准评价，也赞美了眼前的王老师是一位有品位的衣冠禽兽。可能还有点小钱钱。
解锁，将站在车前默默欣赏的龚小娥推到副驾，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关门，绕到驾驶，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车门还没关上，车内灯便也还亮着。侧目看一脸欣赏地看着内饰的龚小娥，王崇明俯身，拉出她右侧的安全带，替她扣上。然后关门，系上自己的安全带。
再一看龚小娥，呆呆地抓着自己胸前的安全带，黑暗中也能看出还有些脸红。然后她说：“老师，其实……我打个车回去就好。”
王崇明嘴角一挑，直接忽略了她的建议。心道，过了这个不平夜，再继续逗她好了。
然后他在导航上输入龚小娥家的地址，开启了导航功能。
听见导航女声报出的准备前往的目的地，龚小娥一个回神，哆嗦道：“老……老师，您怎么知道我住哪？”
王崇明将车平稳驶出停车场，回答：“你的档案有。”
龚小娥腹诽，也没必要记下来吧？！
王崇明仿佛洞悉她的想法，虽是目不斜视地驶出校门，又说：“为家访做准备。”
龚小娥决定趁这个机会争取一下：“老师……其实，我觉得吧，周末的家访没必要……”
王崇明略一沉吟，道：“也是。”
龚小娥心里狠狠比了一个yes，却又听王崇明道：“择日不如撞日，改到明天吧。今天太晚。”
于是接下来的二十几分钟，龚小娥都生无可恋地把自己挂在安全带上，看着车外飞快后退的霓虹。
两人平稳而迅速地到达了龚小娥老巢楼下，龚小娥甚至觉得流畅到王崇明一眼导航都没看。
王崇明示意她先待在座位上。他自己则是率先下车，平静地扫视了四周，还有通往龚小娥家的楼梯间——龚小娥家住七楼，这是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不过楼梯间都是半开放的，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时间已经十一点多，居民区一片宁静，只有流浪猫在暗处观察。
确定安全以后王崇明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龚小娥浑浑噩噩地想下车，却发现自己还是被安全带绑在座位上。
因为很少坐车的副驾驶，龚小娥在黑暗中艰难地寻找安全带锁扣的位置。忽然，王崇明探身，停留在距离龚小娥不到五公分的地方，龚小娥只觉得自己脸颊温度再一次急速上升。而后只听见一声轻响，安全带解开。王崇明重新站好，扶着车门。
龚小娥抱着自己的复习资料垂头丧气地下车了。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忘了道一声老师再见。
王崇明靠在车门上，目送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直到龚小娥敲门，进屋，王崇明才重新回到车中。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点开：“是我疏忽，但已排查完毕，没有腑蛇或者其他下三界的东西了。出现的具体原因待查。”
王崇明简练地回复道：“辛苦。”
另一头，贺强刚刚回到自己租住的一室一厅小屋内，便收到微信。嘴角抽了抽，锁上屏，自言自语道：“这小破孩，真长大了，使唤人使唤得十分有气质呢。”
这边，王崇明编辑了一条微信，发送，然后便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刚刚到家不久的龚小娥手机振动了两下。她从书包里取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来。然后她就看见了锁屏页的信息提示：
“记得转告，明天家访。”
这一晚，他们都不知道，在北关中学附近一栋洋红色大厦内，有一人捏着一部紫色的手机，另一只手在上面画着不可见的符咒。
片刻后，书写停止。手机上方的空气竟然如同液体一般起了肉眼可见的波澜，由内而外，一圈黑色的薄雾逐渐扩散，到方圆一米，然后消失不见。
书写者自言自语：“这次，应该是没问题了。”
第二天，天亮，龚小娥又踏上了去学校的公车。
昨天晚上告诉妈妈家访改到今天的时候，妈妈一脸激动又带着一些紧张地应下了。
龚小娥的记忆中，龚妈妈无理由崇拜所有老师，并且教育龚小娥老师说的永远是对的。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学习重要。
学校的事情比天高，也得亏于天界神界的事情，龚家够不着。
所以龚小娥从小到大愣是没请过一次假。
记得小学三年级第一次竞选大队委之前，龚小娥发烧了。龚妈妈愣是斥巨资包了一辆出租车，每天坚持六点起床，让出租车每天六点半来接龚小娥去医院，然后打针，打完再送龚小娥去学校。所以那段时间龚小娥愣是没有因病迟到，反而早到。每天负责开教室门的小朋友到的时候，都看见龚小娥蹲在教室门口，拖着抱恙的身体背演讲稿。
后来老师知道了，热泪盈眶地觉得这孩子一定能成。再后来，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表扬龚妈妈对孩子的鞭策，龚妈妈热泪盈眶地握着老师的手，说，应该的，都是家长应该做的。
这样回忆着，龚小娥突然浮现出龚妈妈握着王崇明的手，热泪盈眶地说，应该的，这都是应该的……
然后龚小娥暗暗祈祷这一切不要发生。
仿佛这又是平常的一天。北关校园依然平静，无人提及夜晚的危险。
六界史的上课铃响后，王薇老师走进教室，对左顾右盼的学生们说：“王老师今天临时有事，所以不来听课了。”
然后是全班女声的叹息。
王薇老师憋了一个苦笑：“你们别因为王老师不来，就不认真听课啊……”
只有龚小娥在桌子底下暗暗地比了一个耶——王崇明今天临时有事，那今天的家访肯定也作罢。
彼时的她没有考虑过王崇明请假是为了处理完手边所有事，以给家访腾出充足的时间。
中午出学校觅食的路上，龚小娥特意关注了小停车场的方向
——那辆深蓝色的车果然不在。
龚小娥开心得跳了起来。
蒋西疑惑地看着龚小娥，于是龚小娥把家访的事情告诉了蒋西。
蒋西乐了：“看来男神真是十分看重你呀。”
龚小娥谦虚道：“受不起受不起，我本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蒋西坏笑着挑了挑眉毛：“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和男神暗通款曲的？”
龚小娥瞪出了大小眼：“？？？”
福尔摩西：“当时我脑子没转过来，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四海山寨你那条男士方巾，是男神的吧？”
龚小娥从大小眼状态流畅地转化为眼神飘忽的状态：“哪，哪有什么暗通款曲……哎呀，是男神的，真人竞技那时候他看我灰头土脸的，好心施舍给我擦擦的。”
“哦…”福尔摩西长长地应了一声，“原来你吃鸡就见过男神，并且没有坦白，我们都以为男神第二天才来呢。”
龚小娥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吃烤鱼吧？”
福尔摩西微笑。目前看来龚小娥对男神的态度是一清二白，萝卜白菜，于是福尔摩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试图点醒龚小娥，于是说：“小娥呀，你说如果男神是要给其他某个女生家访，那女生会不会觉得是带女婿见家长？”
龚小娥噗嗤一笑：“肯定是这样！早知道我把这个机会转卖了……”转念一想：“以我现在对男神不多的了解来看，他倒是真的很优秀，是个做女婿的合适人选……”
蒋西觉得龚小娥似乎即将觉醒，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谁知，龚小娥思索道：“那这个机会我要开什么价格才适合呢？”
福尔摩西不死心：“那个……小娥呀，我觉得吧，男神只家访你，是有原因的……”
龚小娥眉头皱成了川字型：“果然还是因为讨厌我这坨扶不上墙的稀泥么……还是……男神想……想要研究我？？？”
蒋西揉揉太阳穴：“你……你不要多想……”
龚小娥又说：“说不定男神有kpi，研究学生学习六界史的情况，就要完成和多少家长的交流呢？”
蒋西神色复杂：“nsdd。”
龚小娥继续展开了她人生第一桶金的蓝图设计：“根据我的观察，北关的学生应该没谁比我接触男神的时间长吧！”
蒋西默默点头，觉得龚小娥又多了一丝丝觉醒的可能。
“男神年纪轻轻，估摸二十七八吧，博士毕业，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房不知道，但有一辆中上的车……”
蒋西问：“车？”
龚小娥想起来蒋西是爱看汽车杂志的。于是她觉得蒋西一定懂的：“对，vlv！深蓝色，可好看了，我就喜欢蓝色。说明吧男神有品位。配置我不懂，不过内饰可是高端的，说明这个人不浮于表面，还浮于内在……”
蒋西划出了重点：“你怎么知道男神车的内饰怎么样？”
被蒋西这么一问，龚小娥被米饭噎住了。
她几分真几分假，含糊道：“那天晚上我不是回教室拿资料吗，然后，碰见男神下班了……他看见我，说太晚了要送我回家……”
龚小娥选择隐藏中间的志怪故事，只告诉蒋西结局。
蒋西姨母笑道：“小娥啊，你可知，如果其他女生知道你搭过男神的车，她们可能会嫉妒得发狂。”
龚小娥感受到了和腑蛇那晚不相上下的人身威胁，于是自己给自己下了一道封口令。
转念一想，她又开始自我否定：“不过真有那么完美的人吗？”说完她示意蒋西靠近一些，然后用饭勺挡住自己的嘴，悄声道：“其实，我怀疑，男神是个萝莉控。”
饭店外，一辆大巴车呼啸而过。
蒋西惊得合不拢嘴。良久，才问，“啥？”
龚小娥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偷听的人，又举起一旁的水杯，更大面积地挡住了自己，继续说：“我就撞见过一次，四海山寨的时候，男神和我们同级的女生深夜私会。”然后将那晚所见都告诉了蒋西。
蒋西面色意外地有些沉重，也开始思考起了王崇明是个萝莉控的可能性，但很快她又找到了盲点：“我觉得，男神应该不是会喜欢在公共洗手间外面约会的人？”
龚小娥眼睛睁得大大地，随后鼓掌：“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蒋西欣慰地在龚小娥脸上看出了一些些开心，她更是坚定自己cp磕对了，于是推波助澜：“你不如趁下次单独见男神的时候问问？”
龚小娥充满了八卦小先锋的斗志：“好！”她只觉得自己是为了所有女性同胞勇敢向前冲。
然后，机会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