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快刀
在阿明往来贫民窟的时候，一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既是悬浮在贫民窟之上用于监视贫民窟动向的监控水晶，也是无数藏在贫民窟的线人。
这些消息汇聚到一点，变成一篇报告，放到了章微微的办公桌上。
虽然离上任时间还有二十多天，但是章微微已经接手了市长的大部分工作，只有一些市议院的繁杂事务和市守卫军的兵权还没有交接，但已经不影响章微微掌握政府的实权。
“这个阿明，到底想做什么？”章微微沉吟道。
正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得力干将，即将出任市长秘书长的宫篆先生。
宫篆答道：“这几十年以来，有意图去改变城市贫民窟的人那么多，他就是新来的呗。”
“志愿者……”章微微带着一抹冷笑，说道：“为什么要为了一群卑贱到骨子里的垃圾，弄脏自己的手呢？”
她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掌，心里想，这才是一个尊贵的人类应该拥有的手，干净，美丽，洁白。
“他的身边还有两位女士，一位是在市立医院从事人体组织标本研究的白医生，另一位是在侦探社从事前台收银的珍珠小姐。但两位女士只是偶尔帮他的忙，更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混迹在各个贫民窟。”宫篆说道。
“你觉得，这个人应该怎么处理？”章微微问道，她一直很在意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军师的态度。
“报告的第九页，有人报告他在组织贫民窟领导者，似乎是想要把他们团结起来。如果那些人真的被团结起来，恐怕会对市里的秩序造成冲击。而这样的动荡，绝不利于您的统治，我认为应该除掉他。”
“守卫军的军权还未交接，上一任的那个老不死似乎还贪恋着这种权力。我没办法现在就动用军队。门下的剑客，似乎打不过这个赏金猎人排行榜第一的刀客。”章微微交叉双手，托着下巴，四十多岁的年纪并没有在她的脸上刻下过多的衰老痕迹，她依旧像拥有青春一般。
“没关系，就让那些卑贱的狗自己咬自己吧。每年给钱让那些人维持贫民窟的安稳，总不能一点事也不做吧？”宫篆笑道。
章微微和他对视一笑，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又困倦了，自从上次净化血液之后，我的体力一直没有恢复。那个讨厌的彭三秋，居然做出这种事。”
宫篆把章微微从椅子上扶起来，轻声说：“我送您到休息室。”说着，一只手顺着章微微的后背游了下去。
章微微略带疲倦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柔媚，娇嗔道：“讨厌。”
战斗即将开始，宫篆和章微微在战斗，他们对阿明的战斗也在当天晚上打响。
阿明白天在帮忙建造公共厕所，累得满头是汗，在月挂长空的时候，他准备回家。
但在贫民窟的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有人向他靠拢了过来，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他仔细听着。最终密密麻麻围住阿明的，是将近上千个手持木棍短刀的打手。
阿明有些愤怒地看着对面高高站在房顶上的那个人，厉声喝道：“李三文，你想做什么？”
“对不住了，阿明兄弟。吃人嘴短，我也是身不由己，贫民窟，要是能变好，还会在保持这个样子几十年吗？”李三文喊道。
李三文是贫民窟的一位领导者之一，主要通过食品买卖赚钱。
在拉拢他之前，小正和阿明也曾犹豫过，因为李三文并不是在帮助贫民窟里的人，而是在剥削这些已经活不下去人。
但照着他们总结出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方针，他们还是与李三文进行了接触。
没想到李三文居然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还拿出不少资金用于贫民窟的卫生改造工作。
在这样的夜里，面对背叛，阿明既劳累，又心酸。
因为劳作而在指甲缝里藏满了污垢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长刀，明晃晃的刀刃映着月光。
“上！不然等着吃‘炒笋’！”李三文号令道。
最凶恶的打手首先扑了过来，后面的人见状一拥而上。
长刀横劈，血水四溅。在第一个人痛苦倒下的时候，阿明忽然明白了，不流血，这命，怎么革？！！
寂静的夜，破空的风，刀锋及处，一个又一个或瘦弱或虚胖的人倒在地上。
他们或许是被逼的，或许充满了无奈。
但阿明依旧要杀，杀人，战争，不为好恶，只因利益。
面前的人们，或许是善良的，值得同情的。但站在不同的阵营，那就代表了不同的利益，他就必须——杀！
运刀如风，失去了剑道的转圜和进退，这柄刀，苍蛮横霸，只知进攻，不知退避。
手臂、内脏、脑浆。
当地上铺满了一层层尸体的时候，阿明终于累了。
他的刀，开始发抖，他的手臂，开始不听使唤。面前原本看起来弱小的，剩下的三百多人居然变得强大起来。
李三文喊叫道：“他已经快不行了，杀！”
长刀之上，挂着不知道谁的一块皮肤。
阿明脱掉已经被血完全浸透的上衣，擦掉刀锋上的碎肉。那是珍珠买给他的，第三件外套。
外套是很流行的黑黄相间的颜色，阿明穿起来显得很有活力，更像一个年轻人。
脱掉衣服，才是那个秉持着千古侠道的刀客。
他遍布刀疤的后背漏了出来，在旧的伤疤之上，还有刚刚添加的新伤。
最重的一道伤疤在左肋，是一柄长矛刺了进去，被肋骨挡住，没有伤到内脏。
但肋骨有些骨折，呼吸之间阿明能够感受到那里会微微塌陷进去，也是从那里，传来绵绵的虚弱感。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三文看着阿明全身遍布的伤口，震惊道。
“赏金猎人排行榜，榜首！”阿明吼道，他恢复了一些力气，握住刀，踏过软绵绵的尸体。向着李三文走了过去。
“上！”李三文有些恐惧地叫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杀了他！”
“来，来，来。”阿明低声嘶吼，“纵使天要亡我，吾，亦将斩天半边！”
颤栗的人们，被恐惧和生存的欲望刺激着，又冲了上来。
刀锋依旧冰寒，半边糙砺的黑，半边无坚不摧的白！
鲜血从白锋上绽放，肌体从黑色中撕裂。
阿明感受到耳边风的低语，眼睛里慢慢有了雾气，他似乎被蒙蔽在公司通道里左手第二道门的混沌之中。
依靠着本能，阿明依旧挥舞着长刀。
但他已经撑不住了，遍地的尸体绊住了他的脚步。
刀声、风声、喊杀声，声声碎裂。
然而失去剑道，他的刀，只剩下横摧山河的霸道。
他沉重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