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推开祠堂大门,流光溢彩迎面而来,几个身着民族服饰的男人正架着梯子往竹楼上挂小彩灯。
一瞬间,文熙淳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今天这里是有什么活动?”云牧遥问道。
阿兰轻轻一笑,但眼中却并无半点笑意:“是,几十年才有一次的活动,你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赶上了。”
文熙淳默默看了眼姚景容,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阿兰让三人等她一下,她需要回去换件正式一点的衣服。
等了约摸半小时,阿兰才姗姗来迟。
繁复精致的民族服装,纯手工刺绣的图案,放到市场上去卖也能卖出高价。
阿兰还特意化了淡妆,浅粉色的眼影衬托的她原本就楚楚动人的眼眸更是如秋水般澄澈明丽。
三人跟着阿兰一路前行,最终脚步停在村中央那颗盘虬交错的大树下。
此时这里已经坐满了村民,大树旁边摆了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肥美鲜嫩的烤乳猪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似乎看起来和普通的民俗仪式无异。
长桌旁站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手里端着两只托盘,盘里各放一只青花瓷碗,碗里是看不出颜色的污浊液体。
“哇——!”婴儿的啼哭声赫然响起,在幽暗封闭的地底中格外响亮。
三人顺势望过去,就见一年轻妈妈怀抱襁褓,里面的小婴儿只有手臂大小,看起来刚出生没几天,他哭得小脸通红,那位年轻妈妈则抱着孩子不听轻哄着。
年轻妈妈看起来也是不甚憔悴,苍白的脸上是毫无生气的眼睛。
阿兰冲桌子两旁的男人使了个眼色,尔后慢慢走到桌前。
“吉时已到,仪式开始!”中气十足的一声,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小个子女生嘴里发出来的。
诡谲怪异且听不出悲喜的鼓点钝重地响起,几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坐在角落里,腰间别着老式的腰鼓,如枯枝般的手在鼓面起起伏伏。
仪式的话,应当是喜庆且寄托着人们美好期盼的一件事,但不知为何,现场所有的村民都是麻木的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包括敲鼓奏乐的队伍,也是漠然的表情。
所有人,都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机械化地重复着这场仪式的所有流程规矩。
文熙淳环顾一圈,却觉得哪里不对。
“你有看到那个开始迎接我们的村长老太太么?就是阿兰的奶奶。”他压低声音对姚景容道,目光却还紧紧黏在阿兰身上。
姚景容的眼睛四处打量着,不着痕迹凑过去低声道:“这么重要的仪式,作为村长怎么会不亲自到场主持。”
“昨晚阿兰屋里那几条断肢,你有看清么。”
姚景容点点头:“从外表来看,应该是老年人,肌肉没有弹性,皱纹遍布。”
文熙淳正过身子,深吸一口气,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阿兰……该不会亲手把自己的奶奶给杀掉后肢解了吧。
那她哭什么呢。
沉思的当儿,鼓点戛然而止,众人鸦雀无声,一瞬间,文熙淳感觉自己像是身处真空环境中,听不到一点声响,就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阿兰慢慢端过一碗成分不明的污浊液体,紧接着,那个抱着小婴儿的年轻女人也低着头,一脸虔诚地走到阿兰身边,弓着身子一副谦卑之态,将手中的小婴儿推向前去。
阿兰拿过桌上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沾了一点污浊液体,在小婴儿的额间扫了两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但至于说了什么,隔得太远,文熙淳没听清。
小婴儿似乎被这股刺鼻的气味刺激到了,刚消停了没一会儿,再次张开大嘴嚎啕大哭起来。
年轻女人缓缓跪在地上,举着孩子对着阿兰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仓皇躲到了人群中。
阿兰从桌上拿起毛笔,掀开一旁和板砖一样后的老旧记事簿,在最新一页中写了个名字,合上记事簿:
“让我们一起为新生命的诞生祈福。”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低下头,双手合十,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念叨什么,像是方言,听不真切。
但,少了村长,却无人问津,不知是没人注意到还是另有隐情,阿兰的奶奶消失一事始终无人在意。
“从今日起,村里各项事宜全部由我接手,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阿兰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再抬眼时,眼底依然盈了满眶泪水。
奇怪,阿兰这是自己当村长了?如果这样,也该向大家告知老村长的身体情况以及最近行踪,但她不说,更没人问,一切仿佛了然于心,根本不需要做多余的解释。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原本安静坐在板凳上的村民忽然一个个起身,神情麻木,四肢胡乱扑腾,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有些人在疯狂大笑,有些人在嚎啕大哭,但无一例外,他们没有任何表情。
文熙淳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忽然发的什么疯,还是说这本就是这个村子的仪式流程。
紧接着,所有人犹如行尸走肉般,渐渐将那棵大树围起来,一个猛子跪倒在地,额头与地面疯狂相撞,鲜血染红了土地,沁入大树的根基。
与其说是特殊仪式,倒不如用“妖怪集会”来形容更贴切。
倏然间,文熙淳感觉自己的衣服口袋好像在动,他忙低头一瞧——
一只黢黑的小手正在他的外衣口袋里贪婪地摸索着。
等文熙淳伸手阻止的时候,那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捞出了自己的钱夹,然后扒拉开近乎癫狂的人群,一阵风似的向外跑去。
文熙淳看清了,是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寒鸽尔争狸
“站住!”他冷喝一声,随即拔腿追了过去。
小孩跑得极快,猴子一样在竹楼间来回穿梭。
但文熙淳也不是吃素的,没两步就将两人间的距离大大缩短。
小孩一个飞扑爬上了一栋老旧的二层竹楼,真的像个狝猴一样坐在上面,扒拉着文熙淳的钱夹。
“把钱包还我。”文熙淳站在竹楼底下,怒喝道。
小孩把钱包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他把钱夹随手一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接着稳稳落在文熙淳手中。
“穷鬼,连十块钱都没有。”小孩嘲讽道。
文熙淳:“……还没发工资。”
但当他低头检查钱包的时候,却发现仅剩的五个钢镚儿一个没少,警员证却不翼而飞。
他赶紧抬头,就见小孩坐在楼顶看他的警员证。
“你是警察?”小孩抬头,眼中是堤防的神色。
文熙淳不知如何作答,他怕但凡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这暗访就没法继续下去,闹不好还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你怕了?”小孩轻蔑一笑,扬了扬手中的警员证,“怕我拿给别人看?”
“先把证件还我。”文熙淳皱起了眉,心情烦躁。
“还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敢和警察谈条件,文熙淳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小朋友将来是个能成大事的。
“你说来听听,我再决定要不要答应你。”
小孩警惕地四处张望一番,身子往前移了移,尽量靠近文熙淳,压低声音:“带我离开这里。”
文熙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按照阿兰的说法,他们是东躲西藏从南方逃到这里,为的就是不在被世俗烦扰,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一清静之地,竟然还有人想主动离开的。
“而且你要是答应我,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肯定非常想知道。”
小孩看起来丝毫不畏惧眼前这人的身份,或许对他来讲,一辈子生活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比和警察谈判要恐怖得多。
文熙淳思忖再三,觉得这孩子提的要求还算正当,索性应了他先,打好了缓兵之计再想办法也不迟。
他冲小孩摆摆手:“你下来吧,我答应你。”
小孩又是猴子一样从竹楼上爬下来,手里还紧紧攥着文熙淳的警员证,生怕他抢回证件后翻脸不认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面前这栋主楼的大门——
尘封已久的苦尘味儿扑鼻而来,屋内一片昏暗,令人联想到上世纪的东南亚。
小孩倒了杯水给自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沾满茶渍的水杯往桌上一放,然后他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什么东西扔在桌子上。
是一部手机。
而且是部女士手机,粉嫩嫩的手机壳上垂了只小胖猫的吊坠。
“你们是为了寻找她才来的吧。”这孩子说起话来底气十足,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文熙淳诧异地拿过手机,点了两下屏幕——
屏保中出现了熟悉的一张脸。
那个拍摄视频上传到油管后,神秘失踪的女生。
“你怎么拿到这部手机的!”
小孩抬眼:“偷的。”
“这个女孩现在在哪。”
小孩目光冷冽,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