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四章 不值得同情

    细作分好几种，有打探消息的，有负责联络传递消息的，有负责接待的，还有负责掩护的。

    大部分细作，其任务，不必他们探听什么消息，只需要在燕朝安家落户，掩盖好自己的身份便可以了。

    等到上面有需要的时候，他们要负责打掩护，提供便利。

    比方燕朝发现楚国的奸细，并对其进行追捕，这时候，这些奸细就可以躲到这些细作的民宅之中躲起来。

    而这些住在民宅里的细作，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掩护他们，保护他们。

    这名汉子，便是这样的身份和任务。

    有可能，楚国一辈子都不需要他们，但一旦需要，就要他们随时做好送命的准备。

    他们的任务，就是哪怕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那些躲到他们家的人的安全。

    而眼前的这个看上去十分本分质朴的汉子，其实就是楚国的细作。

    他正是因为吴越楠一案，被牵连的一批人的其中之一。

    之前严青审问吴越楠和十个灰衣人，他们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吐露了出来了一些他们所知道的细作如今的身份。

    重量级的没有，但如这汉子一般的普通细作，却有不少。

    朝廷的动作非常的快，严青才将结果报上去，朝廷接着便开始动手了。

    身在京城的细作不少，此时此刻，不仅仅是这岳安坊，其他的坊市，也有不少这样的情况发生。

    细作的下场，大都不会太好。他们的家人的下场，也同样不好。

    也就因为这汉子不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她是土生土长的燕朝人，而且年纪大，又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所以才没有将她一并抓走，但其他细作的家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老太太什么都看不到，年纪又大了，根本无法自理，这汉子被抓走之后，说不定这老太太也很快就会被饿死。

    白一弦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再说什么，这种事情，即便那老太太再可怜，他也不能放了这汉子。

    楚国的细作，如果他私自放人，在别人眼里，他这行为跟叛国没什么区别。

    白一弦走回人群，向着周围人一打听。

    才知道，这老太太确实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却是个寡居。

    年轻的时候，她是能看见的，那时候，她有丈夫，也有孩子，但一次意外，丈夫和孩子全死了。

    于是，她就哭瞎了眼。她并未再嫁，从那之后，就开始一个人生活。

    老太太眼睛看不见，生活十分不易，就靠以前丈夫留下来的遗产，还有平日里为人浆洗衣物，勉强度日。

    好在有个遮风挡雨的房子，虽然不大，但也算有个容身之所。

    但渐渐地，年纪大了，身上毛病也多了，有时候病了，都没人照顾，全靠了街坊邻居帮帮忙。

    但时间长了也不行，毕竟邻居也都有自己的家人要照顾，谁知道她什么时候病发无人知道，就死在房子里呢。

    大约是十来年前，这老太太，在一个寒冬，意外救了一个晕倒在家门口的汉子，也就是这翟大功。

    当时翟大功衣着单薄，又累又饿，才晕死在老太太的家门口。

    被老太太救了之后，他就认了老太太为干娘，并愿意为她养老，照顾她。

    老太太收了这个义子，也有了人照顾，生活也渐渐的好了起来，就连脸上的笑模样都多了。

    这个翟大功呢，也确实极为的孝顺本分，对老太太好的，就跟亲生的一般，极为的孝顺。

    对待邻里街坊，也是极为热情，能帮就帮。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也都觉得这老太太有福气，晚年还能收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汉子没有成亲，众人给他介绍了不少，也有姑娘相中他勤快孝顺又能干，有意于他。

    但不管姑娘美丑勤快与否，他都给拒绝了。

    还说这辈子就守着母亲，两个人一块儿生活。

    只是没想到，这老太太的命，也太苦了些，早年丧夫丧子，好不容易找了个孝顺的义子，临老了，却又发生这样的事情，哎。

    一时间，众人也都是摇头叹息不已。

    这个时代，像是这种老太太和义子的故事，太多了。

    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啊。

    因为膝下无子，无人养老送终，所以收个义子啊。

    甚至于，救一个孤苦无依的可怜人，收留他，也是十分常见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寒冬腊月，冻僵在门口，被人所救，继而收留下的人都是细作，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大部分都是正常的。

    只是细作们，却很多都是利用了这样的办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正是因为事情太多太常见，所以并没有人怀疑过这汉子的身份。

    细作之类的人或事情，距离普通老百姓太遥远了，他们也想不到这一层上去。

    只是这样的细作，用这样的办法遮掩身份的事情多了，就怕有些人，会不问青红皂白，认为只要用这种方式留在普通百姓家里的人，都是细作。

    如果据此而胡乱抓人，可是会引起恐慌的。

    白一弦不喜欢细作，而且因为吴越楠的原因，他一度认为，这些细作，一个个都是自私自利，无情无义之辈。

    可他对眼前的汉子，却没有什么恶感。

    这汉子，虽然也利用了这个老太太，来掩盖自己的身份。但起码，他是真的对这老太太尽了孝的。

    老太太看不见，孤苦无依，这汉子也是真心实意的照顾她。

    并且，他拒绝别人的说亲，可能就是因为他细作的身份，不想连累人家姑娘，所以才会拒绝。

    就凭这个，他就比那吴越楠强之百倍。

    而且方才，老太太被官兵推到在地的时候，这汉子明显也是真情流露，十分担心自己的义母的。甚至于，他还对官兵说，愿意跟他们走，只求他们不要再推自己的母亲。

    由此可见，他对这老太太，也是真心的，起码是真的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般照顾。

    否则他被抓，这老太太也不会急成这样，哭成这样。

    但纵然如此，白一弦也救他不得。

    细作，并不令人同情，一个细作看上去比较好，并不代表别的细作都好。

    可能大部分细作，都是如吴越楠那般一样的人。

    所以，白一弦不同情他们，但他同情的是这些被细作利用了的人。付出了感情，最终却被利用，被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