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梦魇

    章之窈捂住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

    但是下一秒钟，章之窈又感觉，自己好像正在什么人的结婚典礼上。

    那里宾客众多，几乎是摩肩接踵。

    她挤在人群中，而眼前的这些人，全都是陌生人。

    她努力辨认了半天，却一个都不认识。

    她有些急了，就拿出手机来，想给谁打电话。

    但是，那人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正当她急得到处乱走的时候，她的手机里，却突然传出，袁泠泠出车祸死亡的消息。

    章之窈记得很清楚，袁泠泠刚刚才发生了高坠。

    但在梦里，却有人告诉她，袁泠泠是被车给撞死的。

    章之窈心里，有些疑惑。

    但下一刻，就有人掀开一张白色的被单来，让她认人。

    章之窈看到了，袁泠泠衬衣领口外，滑落出来的那条项链。

    那是她送给袁泠泠的，二十八岁生日礼物。

    一条她自己设计的星座项链，链坠是一个很抽象的摩羯座符号。

    袁泠泠的样子，就像是睡着了，面容安详，嘴角似乎还微带笑意。

    章之窈不相信，袁泠泠就这么死了，她抱着袁泠泠的身体，哭着想将她摇醒。

    在梦里，章之窈很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梦，但是她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魇，很久没有在章之窈身上，发生的梦魇，重新回到了她的生活。

    章之窈的哭喊和死命的拥抱，吓醒了祝汉昇。

    他估计章之窈是在做噩梦。

    他不敢叫醒她，就一直任由她抱着。

    没有空调的夏夜，原本已经热得人心慌难耐，现在加上章之窈的拥抱，祝汉昇很快就透不过气来。

    他想从章之窈的怀中，挣脱出来，但章之窈一直紧搂着他不放。

    他只得用自己的下巴，轻轻地在章之窈的脸颊上，来回摩擦，给她些许安慰。

    但这种动作本身，也很考验人的定力。

    祝汉昇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念，八百遍般若波罗蜜心经，才能让自己的身体，跟心一样诚实。

    好在章之窈慢慢地感受到了，祝汉昇的安抚，她的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后来，竟然轻轻地松开了手。

    祝汉昇听到章之窈的鼻息，重新变得轻柔而均匀以后，他才沉沉睡去。

    他感觉自己好像没睡多久，就被章之窈再次弄醒。

    这次，章之窈是完全趴在了他的身上。

    她将祝汉昇的头，像个枕头或者玩具似的，紧紧地搂着。

    脸还不时地往上蹭一蹭。

    昨天晚上，祝汉昇和章之窈到酒店的时候，天就已经黑尽了。

    因为停电，两人完全没有留意到，房间的窗帘没有关。

    此时，天即将亮起来，熹微的光线，照着熟睡中的章之窈。

    祝汉昇想掰开章之窈的手，却被她反制。

    祝汉昇被章之窈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以为章之窈醒了，但仔细看时，才发现她的双眼仍旧在紧闭，但是眼球却在飞快地转动。

    原来章之窈正在做梦。

    祝汉昇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但还没等他笑完，章之窈突然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凑近他，在他的脸上亲了起来。

    从鼻尖到嘴唇，再到下巴。

    轻轻地磨蹭，慢慢地移动。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怕吵醒他似的。

    一边亲，一边还在偷笑。

    祝汉昇在章之窈的口中，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看来，她趁着他熟睡，偷偷地喝了酒。

    清醒时的章之窈，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她这样，既像是醉酒，又像是梦游。

    祝汉昇不敢吵醒章之窈，但是任由她这么亲下去，自己即便再念一千一万遍心经，身体也顶不住这个诱惑。

    他的脑袋里，理智和本能在拼命地战斗。

    就在祝汉昇焦虑不安的时候，章之窈突然放开了他，然后直直地坐起了身。

    她坐了不到三秒，又软软地倒下了。

    祝汉昇侧身去看章之窈，发现她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下，是真的睡熟了。

    祝汉昇不敢再睡，他奋力地爬了起来。

    他将房间的窗帘拉上，然后趁着天刚蒙蒙亮，大多数人都还没有起床，他想出门去给自己和章之窈，买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经过昨天洪水的浸泡，他和章之窈从上到下的衣服和鞋袜，都没有办法继续再穿。

    外衣可以暂时借别人的，但是贴身的内衣，却没有办法解决。

    祝汉昇就想去附近的超市，买一些这样的用品。

    章之窈的衣服，堆在卫生间的地上。

    祝汉昇将它们捡起来，仔细查看上面的尺码。

    他记下这些以后，又拎起章之窈昨天穿的那双板鞋来，想看看上面的尺码标识。

    但整双鞋被淤泥覆盖，连码标在哪里，都看不到。

    祝汉昇只得走到床边，用自己的手，卡了一下章之窈，脚的长度。

    弄完这些以后，他趁着天还没有完全亮开，赶紧出发。

    昨天的洪水，让整个江平，仍旧处于停水、停电的状态中。

    祝汉昇打开手机，发现还是没有任何信号。

    走出酒店时，街道上的洪水，已经完全退去。

    他穿着浴袍，徒步走到他昨天停车的那个地方。

    他将手机接上车载电源，然后根据离线导航，找到一个离江平最近的小镇。

    好在，这里没有涨水。

    他绕着小镇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在这里，他给自己和章之窈，购买内衣和鞋袜的时候，却犯了难。

    他记下了章之窈的尺码，却没有在这里，找到合适的文胸出售。

    他在营业员探究和好奇的目光中，仔细研究着眼前的这些内衣。

    他翻遍了所有的文胸，都没有找到“36d”这个尺码，这里最大的就是“c”。

    祝汉昇跟女人交往过，他当然知道，女人贴身穿的内衣，如果尺码不合适，穿起来就会很难受。

    他在便利店里，逛了两圈以后，突然想起，上周六的下午，他在医科大学的走廊上，曾经看到章之窈的身上，穿过一件运动背心。

    当时，就让他眼前一亮。

    便利店的这种工字背心，虽然没有运动背心好看，但是穿上身以后，好歹还是可以遮挡一下胸部。

    想到这里，他就给章之窈买了一件，白色的纯棉背心。

    另外，他还买了几桶矿泉水，用来给章之窈洗漱。

    这座小镇，因为没有受到洪水的侵袭，生活一切如常。

    水电气三通，手机信号也满格。

    祝汉昇给肖轶打了一个电话，托她找人查了一下路况信息。

    发现昨天被封的那些路，现在已经全部畅通。

    了解到这些情况以后，他给司机打了一个电话。

    他让司机给他和章之窈，送几套换洗的衣服过来。

    回到车上，祝汉昇赶紧脱下浴袍。

    换上他在便利店里，买的t恤和运动裤。

    回到酒店的时候，早餐刚开始供应。

    祝汉昇估计章之窈还没醒，他就去餐厅，随便吃了一点东西，然后帮章之窈，打包了两块蛋糕。

    他算好时间，在司机快要到的时候，重新回到房间。

    也许昨天白天的时候，太过紧张，章之窈一夜都没有睡好。

    即便是已经入睡，但一整夜都噩梦不断。

    章之窈的手机，在半夜里，就已经没电关机了。

    祝汉昇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正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发呆的章之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