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喧嚣夏日

    每年的八月份，是我工作最忙碌的时候。别看平时优哉游哉，可是到了美食节前一个月，十几个人组成的小单位——滨海市美食节指挥部，就像一台齿轮紧密、转速飞快的小机器，先是一点点儿动起来，再就是局部动起来，然后是整个机器动起来。当然，也有几个“零部件”任这台机器如何咆哮，就是一动不动——这是国营存在的通病。

    今年由于个别平时在国外办节回国的人员在筹备期仍没有从国外回来，领导决定工作分工重新洗牌，我就由原来的秘书处工作调整到秩序安保及工程处，要知道，多少年了，这块工作一直是垄断经营，即便我这个秘书处也不甚了解其工作范围和程序，叫他们提供的总结也是蜻蜓点水，不知子曰。于是，一切从头开始，包括招投标程序、工程施工单位遴选、监理、审计等等一系列工作，草率开场：场地草坪本着节约办节原则，简单平整，绿植复壮，结果领导就提出没草的地方补种；补种结束后，又一个领导说，这要等到什么时候长出来？挖掉重新铺设草坪……破烂不堪的花箱修补油漆后，种时令花卉，又按照领导意图在花箱间摆放花柱，一开始八个，后来增加到36个，再后来大门也摆上了，要知道，一个花柱3000块啊！本来计划的二十来万绿化，最后弄成了近二百万！美食城大门屹立五年了，作为临建，已经破败不堪，摇摇欲坠，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于是请设计院设计了新的大门，找了资质一级的建筑企业施工，遗憾的是很多好的设计理念无法实施，太繁琐！于是边干边调整方案，施工方为了赶工期，晚上挑灯夜战。这个时候，公厕坍塌了，外墙掉皮了，高杆灯挡路了……既然这个一级企业人手不缺，就统统给他们干好了，毕竟“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他们的工作叫人放心——结果，最后决算，二百万！南侧停车场既然交通部门说条件太差不能办理审批手续，那就快找设计院设计，找施工方施工——这个真的挺容易找到（谁都懂！）；安保公司、环卫公司和监控三家要招投标，几个回合下来，终于各个如愿以偿，加吧加吧又是近400万——我们的工资没有了……于是，申请资金，说明理由，500万在路上，工程款要付，工资要发，先干哪样呢？当然是后者！否则，领导的骂名就难免了。

    除了干以上所谓的“大工程”，空调、对讲机、板房租赁等等小工程更是叫人焦头烂额，和交警、交通、运管处、公交公司、周边协作单位的滨海国际、博物馆、博览中心等单位的协调也是耗时费力，毕竟那是求人的事儿，好在自己还有些人脉资源可以利用，没有太大的阻力；厕所保洁、场地围挡、路牌标志制作安装，都是有经验的公司操作，省心省力，而空调租赁这么个三万多的小项目，弄得我最后终于骂娘了：35台空调轮番地坏，不是不制冷就是出暖风，弄得里边的大爷们和售票的学生叫苦不迭，电话一个个打来，我就通知来维修，结果一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来！原来他们的地点距离这里很远，而且人手不够。更可气的是给他们办理车辆通行证被中介拿去往美食城倒客，工作证也没给修空调的那个农民工。三捣鼓两捣鼓，租赁空调的不接我电话了，中介的电话也不接，并且双方都透露出对方不地道的信息给我——我们的领导天天拿我说事儿，就因为这个空调，我终于骂娘了：你们想合起来欺负我是不是？别忘了我是甲方，活你白干了，合同不签。这可吓坏了他们，于是派人天天在这里守候着空调，不断巡检，我倒觉得毫无必要，当天就把那个农民工打发回去了，同时要求他们只要有坏了的，接到电话一个小时内赶到就行，结果，还是不能如约而至——我这才知道他们公司距离这里有很长的距离，要跑高速！

    最为可恨的是一把手的房间的中央空调坏了，需要装柜机，可是，他们研究了三四天，就是装不上。于是领导请来海尔空调的，说了说方案，可装空调的说不行！肯定不行！我说行不行你先安上，不行再说不行！于是他们很不情愿地安上了，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巡视场地，接地气，是工作必须，可是闷热的天气，炙热的烈日，四十多度的地面高温，一趟下来，浑身是汗，口干舌燥，因为你要不断地发现问题，纠正问题。直到开幕了，可算了却了一块心思，恰如吃不到年夜饭，这年准备起来就没完没了一样。

    开幕了，巡城是头头脑脑的事儿，可是自己也偶尔去场地转一转，那吵闹的声音，多年不变的演出，一百多分贝的音响，震耳欲聋，夹杂着字画拍卖，据说这是抵消演出费用的一笔收入。那些喝酒了的醉汉歪歪斜斜夹着拍卖来的字画，大多几百元不到一千的样子，很有成就感——只不过次日醒酒后，就后悔了。说起醉汉，经典镜头太多，躺在草地成大字型的两位小伙子，死了一样，医务人员和警察来了也无可奈何；两三个老外喝多了，带着面具，在草地上摔跤打滚，嬉闹像个孩子；还有喝醉了的同伴三四个，拉不起一堆烂泥的胖子。当然这比在原来啤酒城裸奔女逊色多了。

    酒很贵，100元一扎，一公斤吗，比起慕尼黑啤酒节有过之而无不及；菜品也很贵，十元一个肉串。可是，喝酒的人还是挺多，真有不差钱的。据说皇区主会场——因为那边有六七个会场，这概念就有点儿滨海主会场的模糊混淆了，以及园艺会会场的人不多，哪怕周一到周三免费进城，喝酒的也不多，毕竟啤酒节在青山举办了23届了，成了传统，即便老美食城改造再也回不去了。开幕式那天，市长还是来了，他今年到期换届了。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某些人呼叫，不是报告方位，就是发现卫生问题呼叫环卫，最热闹的是保安的频道，一会儿叫小队长带队多少人跑步到某个大棚，一会儿是某号门发现了票贩子，需要处置，再就是发现了行为艺人济公、孙悟空、猪八戒等等，也有请示领导见了米老鼠抓不抓的问题。于是，卖烟的，卖玩具的，搞行为艺术的，还有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做乞讨的，陆续被送到了办公室，软磨硬泡想要回道具和没收的东西，一副可怜的样子和誓言旦旦不再重操旧业的话。

    我一般是到了晚上，吃了晚饭，骑自行车到周围游荡，美其名曰外围巡视。有时候骑行到海边浴场，在沙滩骑行，溅起的水滴砂子弄了一屁股，或者趁着夜色，骑到了高尔夫球场，在地毯般平整的草地上中恒驰骋，凭海风嗖嗖地响起耳畔，看明月在云中变幻。偶尔停下车子，在海水中漫步，或者在海边礁石上静坐沉思，避开喧嚣的场地。最为猛烈的一次是骑行到了浮山，一个人，在自行车道上游荡，寂静无比，远远地俯瞰啤酒节的霓虹闪烁。思考人生，观察社会，随波逐流的同时，不忘良心和理想。良心似乎还在，可是，理想呢？

    喧嚣的十八天即将结束，心里一阵阵轻松，不再有同学朋友来找我品尝美食，捉襟见肘的几张门票和食品券可算应付过去，通过工作认识了不少的人，也收到了一点点烟酒茶叶等贿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叫我如何能做到？儿子说：那是反人类。

    最后这天晚上，终于可以和领导推杯换盏尽情喝酒了，各式各样的进口啤酒喝起来，就是味道好！于是不知不觉就醉了，就到了凌晨2点多。酒驾回家，一早又接到电话赶到场地——老婆都不知道我几点回家几点走的！

    场地一片狼藉，丢东西的，乱堆垃圾的，撤场很混乱，包括我负责的几个大门拆除隔离网撤离，因为要恢复交通。于是，骑着自行车，巡查至海边，干脆赶海鸥看日出，玩一阵子再说。工作尽在掌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