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隋阳城的困境
“都让让都让让!”城门口传来阵阵喧哗声。
眼见城中局势变化,原本还留下的百姓们顿时有点惶恐,无奈之下想要带上一点家当离开,此时正聚集在城门口。只是城门一大早从苏昂他们回城后便关上了,到现在齐晟还不知道该不该打开城门让他们离开,苏昂也没有下明确的指示。
一队甲士突然冲过来,将聚集在城门口的百姓们从中间分开,只见带头的甲士手中拿着黄纸写成的告示贴到城门口,随后大声说道:“自即日起,隋阳城东侧城门口设立粥棚,难民可前往领粥,每人一份。另外按照朝廷新法,朝廷将开始统计人口数目,每家按照人口分发田亩,自行耕种,暂免赋税一年。凡在外流亡的家人可回家后领取田地,不管其在外从事何种营生,朝廷皆赦免其罪!”
齐晟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他知道隋阳城中的青壮年参加义军者造反的不少,倘若不明令出来,他们即便收到家中来信也怕朝廷治罪而不敢回家。就算这样安排,隋阳城中原有十多万百姓,良田有二十多万亩,现在只剩下恐怕不到两万人,想要快速恢复耕种还是很困难,必须得另想办法才行。
围观的人群听完有些质疑,毕竟朝廷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事情可没少干。
那甲士也不管这些,只是吩咐手下人前去搭设粥棚,大半日时间过去,粥棚已经搭了起来,五口巨大的铁锅架上了,柴火也点燃了,铁锅中的水烧开“咕嘟咕嘟”翻着气泡。
“我就说假的吧,你看水烧开了,米呢?粮食呢?不会光给我们施舍开水吧。”人群中一阵骚动。
“二娃子,不可乱说,”旁边一个白发苍苍颤颤巍巍的大娘赶紧小声劝阻那个青年,“他们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你不想活了。”
“直娘贼,怕他个吊,老子就没怕死,大不了杀了我,还说什么让在外边回来不治罪,光看这事就知道他们一贯出尔反尔惯了!”青年非但没有住口反而直接开口骂了起来,“反正我们这伙人没有吃的也是死,死前老子也要好好骂骂这个狗屁朝廷!”
苏昂骑着马经过,恰巧听到了。看苏昂骑马过来,老百姓也知道这位是大官,纷纷跪地,只有那个叫二娃子的青年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苏昂。
苏昂望着跪满一地的人群,在马上的角度看去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和瘦小的幼孩,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身材瘦弱不堪。
“二娃子,快跪下,娘求你了!”那大娘拉着青年的衣角想让他跪下,青年却是站得笔直,丝毫没有下跪服软的意思。
甲士们就要上前擒拿青年,被苏昂挥手制止。随后苏昂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人群前:“众位乡亲,快快请起。我是朝廷钦封的昭武将军,奉天子诏令征讨义军。大家放心,此前所说皆是真的,我在此作证!”
“那粮食呢?难道让我们喝开水吗?”青年再次开口。
“二娃子你快闭嘴,”那大娘心惊胆战,“大人求您不要杀二娃子,他就是一个楞种。”
“娘,我要的只是这些年他们以各种理由克扣走的我们自己的粮食,我不要他们的,我要我们自己的难道有错吗!”
“没错,但你不该这样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耕种的是天子的土地,天子要你们的粮食那就是应该的。”
“那还有一句呢,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的百姓都是天子的子民,天子不爱惜自己的臣民何以谓之天子!”
苏昂被问得无言以对,只能呵呵笑了起来:“你说得对,天子当以臣民为重。来人,速去催粮,让齐晟赶紧安排。”
不多时齐晟便领着粮车缓缓行来,甲士纷纷搬下粮食倒进烧开的大锅中,一锅薄粥的香气飘扬在众人的鼻尖,众人只觉得饥饿的感觉更加浓烈。
“我苏昂对不起大家了,今日只有这薄粥充饥,这是我的军粮,我只能拿出来这么多了。”
那青年一阵愣神,没想到这位大将军居然真这么安排了。
看青年愣神,苏昂不禁想逗逗他,故意装出一副严厉的神情:“好了,粮食我已经安排人去解决了。但是你方才蔑视朝廷,冒犯天子,你说该治你什么罪才好呢。”
“大人,我求大人了,饶了我家二娃子吧,”那大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倒在苏昂脚边,“我家大娃子因为六年前因为嫌朝廷胡乱征税被官家活活打死了,我就只剩下二娃子了。”
苏昂赶忙扶起大娘:“是朝廷对不住大家了,但是现在朝廷有新律法,大家只要按照朝廷新律法纳税即可,再无官府随意胡乱收税了!大娘快起来,我与他只是开个玩笑,若朝廷得当,谁又会骂朝廷呢?我还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那青年端着一碗薄粥,战战兢兢地跟着苏昂来到一侧休息的帐篷下面,为了图一时嘴快,可是骂了朝廷,不知道先前这位将军所言作不作数。
苏昂扯过一边的板凳坐下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青年,生得倒算得上眉清目秀,只是因为长期的饥饿导致看上去没什么精气神,一身东拼西凑的破烂长衫也就堪堪遮住重要部位,眼窝深陷,全身肮脏。
“将军,我……”青年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就说了个“我”字。
“过来,坐。”苏昂挥挥手。
青年低下了头:“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连天子都敢骂,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青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竟然哭了起来:“我错了,将军,我再也不敢了,我任由将军治罪,只是能否容我安顿好老娘?家里已没人了,只有老娘跟我。”
苏昂看得于心不忍,连忙上前拉起他:“快起来,谁说我要治你的罪了,我苏昂言出必行,已经答应了你娘不治你的罪,怎会出尔反尔。坐过来!”
青年这才颤颤巍巍地坐到了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