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喂我,我才喝
“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声音实在是黏黏糊糊不像岳阎王的风格。
岳司晏的声音低低哑哑,听得出来确实是难受透了,“不是想让我喝药退烧吗?你喂我,我才喝。”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整张脸都写着说不清的情绪。
舒缓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人真是烧糊涂了,跟自己撒上娇了……她轻叹一声,深吸一口气,拿起药碗递到男人面前,“能自己坐起来吗?”
岳司晏闭眼,“不能。”
瞎说,刚自己还坐起来呢。
舒缓:“这是口服液……”
就算是喂大郎吃药也只能用勺喂啊,没见过喂口服液的。
舒缓差点被自己的想象能力逗乐,忍着笑,“先起来,自己把口服液喝了,我喂水总行了吧,乖。”
岳司晏听了这话,从额头上放下手,挑眉望向舒缓,“乖?真把我当小孩哄了?”
舒缓看着岳司晏认真的模样,不知道他是真烧糊涂了还是难受闹脾气,只好顺着话茬往下讲,“小孩子哪有岳阎王气场强大……按你的咖位,至少也得是我的仙人掌jellycat先生。”
话一出口,舒缓就后悔了。
仙人掌就仙人掌了,怎么还加上了个“我的”?
她觉得最近在岳司晏面前自己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见舒缓说完赶紧抿嘴唇,努力调整表情,岳司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最后,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轻声重复,“我的……”
他清了清嗓子,“扶我起来。”
舒缓连忙俯身去扶,岳司晏被舒缓担心的小眼神逗乐了,“我没你想的那么虚弱,一会儿烧退了就好得差不多了,以前每次都这样。”
以前,以前是什么样的?他在跟谁较劲?轴成这样,怕水还非要进水,为什么非要自我暴露……
舒缓收起心里的十万个为什么,一手扶着岳司晏,另一手拿起口服液。
岳司晏接过药。眉头皱了皱,憋了一口气,一口气把药喝了个干净,那架势就像英勇就义。
舒缓见他喝完,端上白开水,低声询问,“喝点清水。”
岳司晏鼻尖渗出了细汗,“上次给你的人参蜜片你怎么都不开封?把盒子开开,我要含一片。”
舒缓一愣:“嗯?”
岳司晏无语:“你不会把它扔了吧?”
舒缓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在行李箱,我去拿!”
女人开门赶紧跑去衣帽间取行李箱,这边岳司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眼底闪过一瞬自嘲:仙人掌玩偶也是,人参蜜片也是,跟自己有关的东西她搬过来一个月了还塞在行李箱里不往外拿。
“来了,来了!”舒缓没注意男人渐渐冷掉的一张脸,取出一枚蜜片放在食碟端了进来。
“我送的东西就那么拿不出手?”男人虚弱的脸上一片冷色。
“还说不是小朋友……”舒缓小声嘀咕着,从食碟上取过蜜片,“张嘴。”
岳司晏:“你在命令我?”
舒缓:“小朋友,我在照顾你。”
岳司晏反客为主,“再温柔点。”
舒缓学起小白花来倒是毫不违和,吸了吸鼻子柔声道,“大郎,快张嘴,奴家喂你哦,啊——”
岳司晏握拳挡了挡咳嗽声,张开嘴,含住“奴家”递过来的蜜片。
原本岳司晏心里是憋着一股怨气的。
真想质问这个女人为什么拿自己的东西那么不上心。
但现在,看到如此清澈明媚的一张小脸对着他狡黠地眨眼睛,心里那股怨气随着高温一并瞬间蒸发了。
剩下的只有无可奈何。
他栽了,他认输。
药水太苦,蜜片又太甜,舒缓见状喂了勺温开水给他。
擦去男人鼻尖沁起的细汗,舒缓五指微微弯曲,轻轻搭在他额头,感觉到先前灼热的体温渐渐褪去,这才放心。
见男人冷峻的神情缓和了些,舒缓讷讷开口,“惊恐症,是吗?”
气氛顿时凝固,岳司晏先是瞳孔猛然收缩了那么一下,随即神色落寞。
内心仿佛被搅拌机搅动,五味杂陈:舒缓能接受一个有病的自己吗?
“惊恐障碍,会体验到心跳加速、胸闷、呼吸困难、出汗、颤抖、恶心、头晕或晕厥感,以及害怕失去理智或控制。”岳司晏听到自己用平静的声音描述,好像谈起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发烧也是症状的一种?”舒缓认真问。
岳司晏:“嗯。”
舒缓:“有特定的触发场景吗?”
岳司晏:“有的。”
舒缓:“对你来说,是水,对吗?”
岳司晏默认。
物理上的焦虑、没安全感、入睡困难、甚至躁郁……她能接受吗?
舒缓听出话里的抵触,但她决定再推一把,“但你不会回避,反而总是强迫自己死磕?”
岳司晏顿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单纯死磕,认知行为疗法里会有加强暴露这个手段,只不过对我来说可能不太适合。”
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一个那么怕水的人反反复复强迫自己入水,但她知道这样不行,“下次不能这样了。”
岳司晏愣了一下,被舒缓突然严肃郑重的表情砸懵了,心里莫名犯怵,把那点反驳和执拗都堵在嗓子眼。
男人把舒缓拽得极近,几乎用额头若即若离地抵住女人的鼻头。
一物降一物,老天爷真是公平。
救她的明明是他,认输的却也是他。
岳司晏蹭着女人的鼻尖,乖巧得像一只大黑猫,“好。”
不是,不是说不让下水了吗,怎么搞得像自己主动撩拨对方一样……
舒缓心跳极快,仰起脸,迅速起身离开男人额头。
“应姐给我打好几个电话了,我得回趟天晟。”
话刚落,女人不等岳司晏回复,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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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晟大厦。
舒缓踏入大厦的旋转门,手指刚刚触碰到电梯门禁卡的瞬间,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细细尖尖,青涩中故作甜美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刻薄尖酸。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她刚要回头,瘦削的身影猛然从旁侧闪现,一记突兀响亮的耳光就打破天晟大堂所有宁静,扇在自己脸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