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从噩梦中解脱
“赫克托耳果真料事如神，跟着队伍，竟捕获了一个大敌！”
数位参与过泰罗义战争，身份低调的从者相对一眼，随即持枪握盾冲杀而来。
“来吧……战场上，唯有生或死。所以我无所畏惧。”
如终局的 boss，赵煌踏火迎敌，提枪静候。
所有从者他亲自应付，其余士兵便交给情绪不稳的小伊丽。这短暂时间内，是他能想到的最佳配置。
紧跟在赵煌身后火雨如瀑，伊丽莎白冲进敌营。
短暂的迟疑后，她面庞变得狰狞。
“啊哈——！！”
咆哮如同驱散心中杂念，长枪挥舞间狠狠刺出，鲜红如血洒满她的脸颊。
噗嗤！
冰冷的质感让她身体一震，脸上血色热度让她面容扭曲：“呵呵呵，哈哈！！”
“献上你们的血，畜生们！”
精神早已陷入癫狂，伊丽莎白解开了自我束缚。不再顾虑赵煌安危，也不考虑战争走向。
就像将内心潜藏的恐惧与绝望全都倾泻出来，她沉醉于嗜血的疯狂中。
这一刻的她，比寻常更为可怕。
展开的翅羽，铁石般的尾部摆动，握着染血黑枪，犹如堕落的恶龙。
她真的不怕放纵自我，坠入无边的深渊？
为什么，那份在疯狂状态下才能释放，原本压抑的力量，会在这战场上彻底解放？
连伊丽莎白自己也无法解释，那莫名的安心感究竟从何而来。
——就算放纵自我也没关系。
——哪怕深陷深渊也没关系。
那份纯银的光芒一定会破开黑暗，摧毁禁锢自我囚笼，拉她逃离深渊。
所以，请让我任性片刻，如果不将这份恐惧宣泄，名叫伊丽莎白·巴托里的少女，会在这折磨中彻底崩溃。
腥臭四溢，血腥与抽搐的身体充斥视线。
本可屏住呼吸抵挡那恶心气味，但她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大口呼吸污浊空气，享受其中。
灵动美丽的双眸已失去神色，如蓝色无光的玻璃珠。理性在杀戮初始已消亡，意识如沉海底。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依本能行动的外壳，“伊丽莎白·巴托里”，一尊无情的杀戮傀儡，行尸走肉……
于是，当最后一个喘息声消失，身处血腥屠杀后的伊丽莎白矗立在残骸之巅，枪舞尽敌五千，却如同断电的城市，在原地瞬间沉寂下来。
不远处，钢铁摩擦声似波纹般扩散，一抹银色光影翻腾在夜幕之间。
【嗯啊…嗯啊…】
这道光，总让她感到微妙的亲切。
若是能出现在梦中，那该多美——
…………
扑哧…扑哧……
伴随沉闷的刺穿声，年轻的女子勉强掀开疲惫的眼皮，缓缓睁开失神的眼睛。
“……”
黑暗的房间内，仅有角落里微弱摇曳的烛火提供了唯一的光线。
然而，那根微不足道的烛火只能照耀自己，反让周围变得更加阴晦。
当她确信了现实，感官与身体逐渐相连，疼痛如同浪潮袭来，剧烈冲击意识的壁垒。
“！！”
此刻，女子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呼。
感觉体内犹如被灼热的烙铁灼烧，仿佛有无尽虫豸蛀噬着血肉。
剧痛瞬间超出了神经的承受极限，转化为冰冷麻木的刺痛。
而她的嗓音迅速破裂，如同时间突然加速般沙哑无力。
这副遍体鳞伤的躯体在千般苦难中残破不堪，如果不是身处噩梦，如此破旧如傀儡的身体根本无法存活。
唯独完好的头部，才能清晰洞察她眼中的恐惧，聆听耳边那痛苦的哀嚎，体验至极的折磨与快感。
而对于其它躯体——
鞭笞、焚烧、砍割、啮噬、冰封、饥渴、针扎、失血、下体的凌辱
数不清、猜不到的创伤在这具身体上留下的痕迹不计其数。
但她只能默默接纳这一切。
她必须接受。
因为这一切不过是将她曾对无辜少女所施加的暴行，如影随形反馈到自己身上罢了。
所谓“审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大抵莫过于此吧。
费劲抬起疲惫的脑袋，女子盯着前方墙上那缕烛光，任由往昔的记忆重演。自化身为英灵以来，每逢夜晚降临，这梦魇成了常态。她早已习惯这身心的破碎，习惯这疼痛的侵袭，习惯……精神与理性的崩解。
——这是对自己的惩罚，她在心中默念。
那时背负着无法宽恕罪孽的她，如今品尝到如此报应也是情理之中。
犯错就得承担后果，这样的定律天经地义。
“……”
她颤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赤裸残损的身体紧挨着冰冷墙面，静静地等候时光流转。
这次，何时能从噩梦中解脱？
她不知道，因为在中途起，她的时间感知便渐趋模糊。保持清醒已是极为艰难的事。
尽管明白自己没资格抱怨，有时候她也会禁不住思索。
【为什么，受罚的是我？】
毕竟，那些犯下恶行的，并非年仅十四岁的她。
就算那是注定的未来，又何关现在的她呢？
仅仅因为同为一人的缘故，就要遭受这样的代价？
女孩并非没有寻求解脱的企图。
她试图道歉，试图以自杀偿罪，甚至于…试图过很多很多！
然而结果怎样？一切如旧，噩梦的时长加倍绵延！
——所谓的炼狱，的确无边无际。
犹如这砖瓦间的黑暗，幽深又空旷，彼岸的风景无人揭晓。
于是，少女渐行冷漠。现在的她只渴望早日摆脱这惯例般的梦靥，尽快在另一边的世界苏醒，全然沉浸在挚爱的偶像生活，展示可爱的模样，享受那些浮于表面的追捧。
就算是表面，对她来说都已属难得之物。
她沾染着血污的身份，真实的关爱如同泡影。未沦为人人喊打的对象，已是竭力保持理智的结果。即使被强行召为助手的小绿，与她之间也存在着无形的鸿沟。
而即使伊丽莎白再努力，那些刻板的骑士依然因为知道了她的真名而前来叫嚣攻击，最后惨死于她心爱的麦克风下。
就算再坚韧，她终究也会有疲惫的一天。
而所谓宣泄，便是将理性束之高阁，在这密不见天日的砖瓦间，任由蓄积在体内崩溃边缘的恐惧和愤怒肆意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