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笨鱼吃鱼
“原原, 这世间与男子苛刻。”苏锦将书本放在桌上,认真劝道,“我不想你以后因为此事而没有选择。”
便是清清白白尚且有人眼中污浊, 暗地里一张嘴说得子虚乌有, 想着法的毁他名声。
更何况今日之事,估计早就被刘仲英等人知晓。
若沈原日后记起往昔,怕是更悔此刻决定。与其到时候让他无奈下嫁, 倒不如现在就说明白谈清楚的好。
“妻主, 我看过旧信, 娘已经同意了妻主娶我,不是么?”小郎君黏在她身上, 上挑的眼角染了绯色, 红艳艳透着羞, “就算早前是假扮, 以后也是真的。”
他抿唇, 挑起她腰带绕在指尖转来转去,“自然, 妻主也可见死不救, 原原不怪妻主。”
小郎君说着不怪, 声音却委委屈屈。
苏锦轻叹,“怎么能不救你。”
天上一弯月, 房中人一双。
习习晚风自推开的木窗下透了清凉进来,吹皱了轻纱帐。
这时节刚好,雨水充沛,稻谷熟了三茬。
苏锦没做过这些,刚开始还手忙脚乱的不知怎么收割,还好沈原看过书, 虽说也不是很有经验,左右还是能指导几句。
这一番劳作,本就僵直的右臂又开始隐隐作痛。
身侧的小郎君亦是疲累万分,却仍像个八爪鱼一般,紧紧攀住不肯放人。
他睡得正香,如玉的面上早就褪去了浅粉深红,如鸦羽浓密的长睫根根舒展,唇边还带着笑意,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苏锦瞧了好一会,这才蹑手蹑脚从榻上起身。敷了药再回来时,身上便沾了晨露寒意,混着药香,登时就让睡梦中的沈原翻了好几次身,躲得远远的。
喃喃说着梦呓,“唔,不吃药,不吃药。”
苏锦无声地笑笑,细心替他盖好薄被,还未躺下。刚刚翻身过去的沈原摸不着人,又翻了回来。
长臂一揽,就把僵住的姑娘重新抱在怀中,鼻尖嗅了嗅,方才贴过来,迷迷糊糊亲在她脸上,“唔,是受伤的小笨鱼。可,可以吃。”
鱼?
苏锦一愣,沈原最爱吃鱼。来了凤平这么久,倒是还未吃上一顿。
水眸澄净,映出一弯月色清辉,悄悄回抱住他,“明就买给你。”
小郎君乖顺躺着,似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下意识收紧手臂,“我的,我的鱼。”
苏锦心底喟叹,到底还是她照顾不够。
厨房里除了米袋空了些,之前买的蛋几乎没怎么动。加上宋致又不常在,想来就沈原一人,也不怎么出门去买菜和肉。
腔子里的心蓦地疼了起来,这几日忙得昏天暗地,想起沈原的时候也不多,总以为留了银两便是照拂。
却忘了他不过是个小郎君,过去走哪都有淮安跟着,如今却一个人住在空旷的院子,连个聊天解闷的都没有。
就算偶尔有秉文过来,也得防备着。
他必然很孤独。
苏锦一口气叹得百转千回,明日就要启程进山,偏今又出了这档子事。
虽然早就料到刘仲英必然会行分化之计,却不想她们竟如此下作。
阳初到底是顺水推舟还是假意做戏,苏锦说不准。只不过经此一次,又哪里能叫傻乎乎的小郎君再落进权势博弈中。
她一时思绪万千,想了许多。等天麻麻亮,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晨起鸟鸣,清香幽人。
如墨似夜的丹凤眼瞪得圆溜溜的,正小心地打量着靠在自己胸前的小笨鱼。
过往他醒来,不是瞧见她的背影,便是她刻意的远离。
哪里能见到苏锦窝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沈原嘴角翘的老高,屏气瞧了半晌,到底忍不住欢喜。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妻主是原原的。”
她这么乖,得奖励。
薄唇毫不犹豫地烙在她面颊,“原原也是妻主的。”
朱唇樱珠就在眼前,小郎君满心满眼都是笑意,悄悄凑了上去,又念叨着,“唔,妻主是原原的。”
苏锦其实睡得并不沉。
在沈原说第一句话时便醒了,只不过还未来得及睁眼,面颊上就被狠狠嘬了一口。
细长的眼睫抖了抖,便是一阵浅含深吮。
东风拂面,似是春又来。
苏锦面上酡红,刚起的嗓音还有些懒,“原原。”
“妻主,你醒啦。”
修长的手指才触到面团又倏地收回,小郎君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妻主渴不渴?原原帮你倒水。”
他起身递了杯水来,苏锦喝了一半又给他,“凤平气候干燥,你也喝点。”
“我,我刚刚喝过了。”沈原眼角还带着海棠红,眼神落在她上唇边的水渍,喉头微颤,“不过再喝些也好。”
他覆身而来,薄唇轻抿,蹭去挂在她嘴边的那些小水珠,又偷偷嘬了嘬呆住的小笨鱼。
“妻主。”含星纳辰的丹凤眼里似有星河璀璨,亮晶晶地瞧着苏锦,凳上还放着她的小包袱,沈原拉住她的手指轻轻揉了揉,“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用回县衙去住了?”
发酸的手指被他一触,登时烧了起来。
苏锦声音发涩,“嗯,不回县衙住了。”
“那妻主要吃什么,原原这就去做!”小郎君越发欢喜。
不敢看那双美极丹凤眼,垂着脑袋的苏锦摇了摇头,“我一会还要启程。”
“嗳?妻主要去哪?!”沈原一顿,清冷的声线里多是失落怅然,“妻主这次要走多久?”
握着苏锦的手指放在自己膝上,小郎君唇角耷拉,“早知妻主今天还要走,昨夜里就不该折腾的。”
他还记得她温柔生涩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那我帮妻主揉揉。”
小郎君低落的明显,只专心地捏着她的手指、手腕。
“原原。”苏锦反握住他的手,“我这次要去铜山勘察,只两天时光。不过”
能不能按时归来,她却没有半分把握。
留他一人在这,苏锦不放心。可若是要他一起去,前路危险。
沈原耳朵高高竖起,见她犹豫,如墨似夜的丹凤眼眨了眨,“妻主,带我一起走吧。”
“容我再想想。”
前几天决意去铜山时,苏锦便已经给恩师去了密信,请她尽快派人进来将沈原接回,定下的时间便是今日的巳时。
总归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苏锦摸了摸他的发顶,“这会还早,你多睡会。”
“妻主可是要走了?”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小郎君心里委屈一阵漫过一阵。
“还不到时候。”苏锦放柔了声,“我只是去给你买鱼。这会赶过去,早市上还有活鱼。”
“鱼?”
沈原茫然,就听苏锦叹息,“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要多补补才行。”
窗外的花枝被晨起的阳光晒得发恹。
“妻主。”小郎君面色复杂,望着苏锦匆匆出去的步伐,忍不住向下看了几眼,喃喃自语道,“我,我不虚的。”
榕树枝上落着几只小鸟,叽叽喳喳欢快地唱个不停。
沈原听得心烦,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躺了好一会,忽得一拍床板坐起,连忙挑拣了几件衣衫打了个小包袱藏好。
既然小笨鱼不带他,那他就悄悄租个车溜过去。
总之他可不想再一个人呆着这,连她的面都见不上。
打定主意的沈原顿时欢喜起来,又把苏锦之前送他的小匕首好好塞进袖里。
刚刚穿戴利落,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原原。”
拎着一条胖头鱼进来的苏锦衣裙上都是水渍,沈原急急迎了出去,“妻主这是去捕鱼了?”
她买的鱼甚大,劲也足。离了水这么久,仍然时不时挣扎一番。
小郎君不过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这不安分的胖头鱼鱼尾立马甩得用力,想要脱开。
鱼肥美,躺在砧板上还时不时蹦跶几下。
这里的小摊贩只卖鱼,不管收拾。
苏锦羞赧,她鱼吃过不少,宰鱼却是头一遭。手里的刀比划了许久,胖头鱼刚刚翘起尾巴,就被她惊慌地用刀背又砸晕了过去。
“妻主。”沈原忍着笑,想要伸手接过菜刀,“还是我来吧。”
“不行不行,这是见血的事。”苏锦摇头,硬着头皮破开鱼腹,手指往里面一探,登时愣住。
她面色沉重。
“妻主?”小郎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就见苏锦从鱼肚里扯着一个浸过油的牛皮纸小包。
两人面面相觑,凑在一处谨慎地打开,里面是一副字条。
「出入无法,静待十五」——落款严紫
“妻主可知这是什么意思?”沈原不解地看向苏锦,他只记得严紫是苏锦早前提过的一位古玩商。
两道黛眉紧蹙,竟然连恩师埋在凤平二十年的暗线也无法安排沈原回京,可见这场皇女争斗,已然白热化。
既然信已回复,她深深吸了口气,“原原,看来你得随我去铜山一趟了。”
只不过这个十五。
宋致临行前也曾提到,苏锦暗暗琢磨了几番,难不成十五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妻主可是说真的?!”
小郎君双眼倏地发亮,亲昵地与她蹭了蹭脸,“那我帮妻主收拾鱼吧,咱一会不还得出发么。”
他手下利落,不过片刻功夫,就把鱼蒸上了锅,瞧得苏锦目瞪口呆。
“你何时学会了这个?”
沈原一怔,前世里他在画舫做伶人,平日里唱曲弹琴,闲暇还要去后面帮厨。时日久了,便也会了不少。
可如今他仍是沈府公子。
小郎君默默低下头,就瞧见苏锦脚步沉重的走了出去。
沈原哀哀地洗净了手,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脑袋里思绪纷乱,她最讨厌说谎的人。定是他解释不出,小笨鱼才会生气的离开。
但重生这种事
“手给我。”
重新回来的苏锦眉头紧皱,从面脂盒里挖出厚厚一块,细细搓在修长的手指。
淡淡的香气熨帖着沈原不安的心,“妻主。”
“是我没照顾好你。”她垂眸,“自你跟我来了凤平,什么都要自己做。”
就连好好一双用来抚琴的手,也添了不少细小的伤痕。
“这些是我愿意的。”小郎君瞧不得她内疚神伤,“我喜欢照顾妻主,况且。”
清俊的面容透出淡淡的粉,在火光下越演越烈,艳艳的红了一片。
“况且,妻主都肯替我”
他羞得说不出,如墨似夜的丹凤眼定定瞧着苏锦,“总之,我都欢喜的。”
“原原。”苏锦叹他纯真,越发疼惜眼前傻乎乎的小郎君,“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旁人有的,我都会替你挣来。
她默默咽下后半句,想要伸手揉揉他的发顶,掌心便先碰到了他主动蹭过来的脸颊。
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沈原笑弯了眼,“我相信妻主。”
活鱼鲜嫩,蒸了一会就有香气徐徐从锅沿冒出。
小郎君安分坐了片刻,挪着小凳子一点一点凑到苏锦身边,她不肯再让他帮厨,沈原就坐在她身边,一起看着灶火。
跳动的火舌,如同他想藏在心中的情意。烧得他口干舌燥,只想吻住她清凉的唇。
不过小笨鱼内敛的很,沈原忍了又忍,才小心地在她面颊上偷了吻。
登时就瞧见她颧上红了一片,就连声音也磕磕巴巴,“原原原。”
水眸润润的悄悄瞥他,看得沈原心痒痒的。
吧唧——
面颊又被嘬了一下,小郎君眼神亮晶晶的,“妻主,是不是还想”
苏锦轻轻捂住他的唇,“这,得在卧房才行。”
啧,小笨鱼也喜欢!
含星纳辰的丹凤眼弯弯,拉下她的手,点了点头,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她面上火红,沈原也不忍心再逗,想起那抹海棠红,又道,“妻主,既然说出入无法,那宋公子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