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书院求学
“苏姑娘可有什么好法子?”看过来的桃花眼微微含笑, 垂头无辜道。
“为今之计,确有两条路可选。”苏锦面上平淡,“只是这两条路, 不论公子选哪一条,苏某都无法再助公子一臂之力。”
她婉拒之意明显。
宋致气息一滞,苦笑道, “苏姑娘自谦了。我也曾想过, 若要避开嫡姐算计,最为稳妥的法子,便是与姑娘履行婚约,待姑娘高中, 双喜临门,想来那时娘也不会再纵着嫡姐胡来。”
“只是如今婚约已断。公子若要嫁人,怕是得另觅人家。”苏锦垂眸, “大晋律法有云,毁去既定婚约, 一年之内, 男女双方不得重结双心。以示婚约之重, 不可儿戏。”
“我知道。若”他忐忑地瞥向苏锦,“若我愿意等姑娘一年。”
那双桃花眼里波光潋滟,明媚不可方物,“苏姑娘可还愿意与我情定终生?”
这两句话,耗光了宋致所有的勇气。
他再大胆,终究也只是个男子, 尤其在婚约一事上,男子从来都只有被选择和安排的命运。
如他这般剖白心意者,多数都会被女子唾弃, 斥骂不知自重。
可对面坐着的是苏锦,过往她都可以不介意沈原伶人的身份,说不定他们之间就只差这一个话机。
压住心头的忐忑不安,与随时都要窜上面皮的羞意,宋致仔仔细细打量着苏锦,不想放过她每一瞬的情绪改变。
不论是惊诧,抑或是厌恶,他都想看得清清楚楚。
偏偏,那弯黛眉下的眸子平静,犹如一波死水,没有半点波澜,“宋公子可知,这一年之间会有多少变数?”
宋致一顿。
明明他想谈的是风月,可苏锦从来都只会与他说现实。
不论前世,还是眼下。
她都是肃然的,平静的,叫人窥探不出一丝心绪。
“知道的。”俊俏的郎君垂首,半晌又哀哀问道,“那姑娘这一年可有娶,娶——”
沈原。
他说不出那两个字,眼角眉梢都轻轻皱起,犹如被雨雪夹击的花骨朵,仅靠意识撑着最后一口气。
宋致紧紧握住手中的杯盏,如今两次计谋落败,不但没能使沈原声名尽毁,走上前世的老路,反倒让他与苏锦关系越发亲近。
再加上沈太傅一如前世被人参了本,自此沈府管教甚严,就连沈原外出都受了限制。
宋致便是有心做些什么,也须得等兔子出洞。
他思忖过,待清明过后,三皇女归朝之际。
京都会例行选出今年的四雅君子,或许那时,他便可以一箭双雕,彻底断了苏锦与沈原之间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眼下,却还是要集中精力对付宋绵。
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愤愤,却又巧妙地借助眼角的薄红泪意,化作说不出的委屈与无奈。
“苏某并未有娶夫郎的念头。诚如公子所见,眼下苏某清贫,吃住都靠恩师救济,哪里有多余的心思肖想其他。”
她说得诚挚,宋致腔子里那颗忽忽灌冷风的心登时就暖和起来,只稍稍抬眸,桃花眼中的情意便脉脉而来,水水润润,再加上他唇边无意识的浅笑,仿佛一场春雨后新发的嫩芽,柔顺又乖巧。
“既然第一条路不通。”宋致抿唇一笑,“那便只能行第二条路。”
“宋公子可想好了?”黛眉微蹙,劝道,“她们毕竟是公子亲人,这第二条路走下去,怕是不好收场。”
苏锦有些讶异。
毕竟初见之时,她就发现宋致与徐微之间,并非只普通相识这么简单。其后几次接触,也多是因沈公子才有所联系。如今就因为这半块玉佩,宋致竟当真不作他想,直接选了第二条路。
虽免了她一顿口舌相劝,但这其中缘由,若只说因婚约二字,苏锦却是万万不信的。
她瞥了眼对面的宋致,继续道,“想来公子也明白血浓于水的道理。切莫因为一时之气,坏了多年亲情。”
“苏姑娘的好意,宋致明白。”桃花眼的郎君摇头,“可惜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明白何为血脉。”
“还有些人生来,便是个弥天大谎。”
一想到府中那些隐秘旧事。
宋致含笑,“总归纸是包不住火的,而我,不过是在这把小火苗上,稍稍添了些酒,助助兴罢了。”
“既然公子心中已有定夺,想来苏某也是多说无益。”苏锦叹息,
“此事苏姑娘不必担忧。自苏家搬出京都,这些年也不见你再与我写信。我还记得你尚在京都时,可是写了许多封信来。”宋致试探道。
苏锦默了片刻,“那些年只顾着读书,哪管窗外岁月如梭,更加无心风月。”
“现在想来,苏某与公子定亲时,已是十年之前。”
她长长叹了口气,眉目柔和,“那时娘领着苏某登门提亲,虽不曾见到公子,却对一人印象极深,也不知他如今还在不在宋府。”
“苏姑娘且说说看。”
“是一位鼻尖有痣的伯伯。”苏锦笑道,“宋公子可认得?”
认得,自然认得。
宋致颔首,“这位是宋家主夫,常年病弱,足不出户,苏姑娘怎么会遇见他?”
“说来惭愧,苏某那时年幼,好动顽皮。对大人们谈话又无甚兴趣,闲着无聊就溜去了院里爬树,却不知怎得跌了下来。还好被那位伯伯发现。”
想起此生唯一一次踏进宋府的年纪,苏锦唇边笑意加深,明明那时候爹还特意嘱咐过,不许哭鼻子,要不就会被小宋公子嫌弃,娶不到夫郎。
可就算她摔疼了屁股,辛苦忍住了眼泪,结果也还是应了爹的那句话。
总归是有缘无分。
桃花眼中的褐色瞳仁微微一缩,更加厌恶起宋绵。
那时候并非是他避而不见,只因被嫡姐哄进了下人房中,锁进了衣柜,这才错过。
“苏姑娘”宋致低低唤她,有心想解释不见缘由。可如今便是开口,也已阻了千岭万水,远山斜峰。
苏锦听了半晌,见宋致没有继续,才道,“如今你我退婚,我却不曾亲自上门,礼数上的确是苏某办得不妥。也不知宋主夫最近身子如何?”
宋致面上的笑意褪去温和,“主夫一向病弱,倒还是老样子,不怎么走动,只每逢初一十五便去郊外的清凉峰上香礼拜。”
苏锦颔首,“看来宋主夫的确是位心善之人。听闻清凉峰有一特产,可是叫桃花酥来着?”
“是,清凉峰上有大片桃林,故而桃花酥极为出名。”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宋致面上一红,“若苏姑娘想吃,等姑娘入学休暇,我可陪姑娘一同前去。”
“清凉峰上的宝泉寺,求姻缘”他特意压低了后两字,轻咳了几声才道,“求学业都极为灵验。”
“也好。”苏锦淡淡应了,总归她还要亲自去瞧瞧桃花酥。当初来送桃花酥的人,苏锦记得不多,只留意到她右手的大拇指是没有指甲的。
“宋公子,今日你回府后,切莫与宋太尉、令姐再起口舌之争。”苏锦肃然,“郡王的意思最迟今下午便能到府上。届时,令姐或许会迁怒与公子”
“我不怕。”宋致知晓她要说什么。
前世里,已是翰林院学士的苏锦在救起他后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如今,却是提前了好几年。
“苏姑娘放心,宋致会护好自己。”桃花眼中水润潋滟,目色贪恋却又克制,“必不会辜负姑娘一片善意。”
四月伊始的清晨,沉寂了一月之久的青山书院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朗朗读书声。
苏锦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她住进外院之时并没多少行李,如今要搬去书院,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却是攒了不少。
桌案上做好的干花、小抽屉里攒的蜜枣,还有师公给量身做的几套衣裙、荷包。
“姑娘,这些当真要给奴婢?”怀里的油纸袋似有千斤重,更别提那易碎的干花,文墨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替她将衣裙收进包袱,“姑娘还是带着吧,虽说书院有学士服,但多拿几套换洗的总归没错。”
正说着,院外有人敲门。
文墨蹬蹬跑去,一开门立刻恭敬起来,“大人。”
沈梦颔首,见苏锦就背了一个小包袱出来,连声叹道,“还好你师公细心,替你预备了一切。”
门外的马车上,大箱小箱加起来足足有四个。
苏锦忙摆手道,“恩师,万万使不得。这一月得恩师照顾,已是学生之幸,哪里还能再收。”
“润元,早前你救了原儿一次,这情,你师公一直记着呢。”沈梦扶起躬身垂头行礼的苏锦,“再者,这里面也有原儿自己的一份心意。”
“总归你与沈府有恩,免于小儿名声被毁。于情于理,这都是你应得的。”
“恩师,当真不必如此。”苏锦抿唇,自小她便欠沈府太多。哪里还能有再受此礼的说法。
“这几日,朝中事务繁忙,为师忽略你颇多。”沈梦拍了拍她的肩,“你叫我一句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再这般客气,可就见外了。”
“恩师。”苏锦跪拜,声音都哽咽了不少。
沈梦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笑叹道,“好了,快起来吧。不过一墙之隔,以后若是想家,便回府里看看。”
青石板上,马车先行,沈太傅难得有兴致,与苏锦慢慢跟在后面。
“都说女子正式入学第一日,要有家中长辈相送,你师公头次操持,把能想到好意头全都一股脑装了进去。”
拉开自己手里提着的小布袋,惯常严肃的沈太傅也忍不住浮出些无奈的笑,“你师公说,这葱啊,菱角还有决明子什么的可都有聪明伶俐的寓意。本来他还打算往里面再塞些梨子,还是原儿说梨同离音,这才作罢。”
书院门口,已有不少书生认出了一身便服的沈梦。她与大家笑笑,负手领着苏锦拾阶而上,站在陛下亲手书写的匾额之下。
“润元,进入青山书院只是科举之路的开始。等通过今日的入学试,你便会和那几位穿蓝裙的女子一样,成为书院的外舍生。”
“外舍生,尚需纳学舍钱,除去学习课业之外,还有礼仪骑射,每三月一考核,公试合格,由师长推举,方可成为内舍生。一旦成为内舍生,才意味着你是书院承认的书生娘子,亦无需再纳学舍钱。”
“只有成为内舍生,来年的春试,你才有资格一搏。如若不然,便只能在外舍一直修习,直到三年期满,被送回原籍。”
“便是在书院之中,也须戒骄戒躁。唯有刻苦认真,方有出路。润元,你可都记住了?”
苏锦躬身,“学生必然谨记恩师教导。”
沈梦含笑,将手中的小布袋递给苏锦,“拿着吧,这是你师公特意为你寻得意头,菱角可吃,决明子明目,至于那颗葱。”
沈太傅严肃又认真道,“一会你随我去学厨,叫厨娘做两碗葱花面,热热络络的吃了。”
此次参加入学试的学子不多。
沈梦站在考院外,瞧着领了蓝色衣裙出来,过于平静的苏锦。
再看周围有家里人相陪的小姑娘各个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心中微叹,忙扬声唤她。
“恩师?”黛眉下的双眸倏地发亮,苏锦忍不住弯起唇角,几步走到沈梦面前兴高采烈道,“恩师,润元考过了!”
沈梦朝她颔首,勾起笑道,“那是自然,饿了吧。走,为师带你去学厨。”
两碗葱花汤面,汤汁清透。
沈梦不由分说地将上面卧了荷包蛋的那一碗递给苏锦。
等她用过第一口,苏锦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起了面。她吃相本就斯文,一碗面吃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汤里还藏着一颗荷包蛋。
沈梦含笑,“傻孩子,快吃吧。今是个好日子。”
她不似过往那般严肃,瞧着苏锦的目色也格外慈祥,“好事自然要成双才行。”
“嗳。”苏锦不再推辞,只眼角红了一片。
今年的天气实在是变化莫测,刚刚还晴空万里,待苏锦吃完面出来,外头已经开始飘起了毛毛小雨。
目送沈梦离去,苏锦又在学舍外站了一会,她浑身都暖和着,并不像过去那样觉得冷。
马车里的箱子与她的小包袱都已经放进了房里。
外舍生因是要交学舍费的,故而都是一人一间。分给苏锦的这屋,在走廊的最尽头。
里面倒是收拾的干净,只是这大大小小四个箱子往其中一放,显得有些凌乱,苏锦接了一盆水来,先是细致地将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这才又净了手,小心翼翼地依次打开四个木箱。
两个大一点的木箱里都是些被褥衣物,其中一个小木箱里则放着备好的文房四宝。
苏锦挨个收拾了一番,整理的得差不多时,这才打开最后一个小箱子,里面零零碎碎装了不少。
有用油纸袋裹好的点心与蜜枣,还有放在最下面,裹在大方帕子里,整整齐齐叠着三四个兜子。
苏锦面上一红,伸手拿起油纸袋上的便笺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
白纸黑字,言明了兜子乃绣铺之物。只这些吃食,是沈原准备,聊表谢意。
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暗笑自己多情。
自古郎君只会给心仪的女子送肚兜,她与沈公子也不过匆匆见过几面,哪里就能得他青睐。
看来还是夜里做梦太多的缘故。
待一切收拾妥当,苏锦解渴的水还未喝完,门外便传来了激烈的争吵。
“徐微,不要以为你是内舍生就了不起,我明明跟你说了,阿良是我瞧上的郎君。如今你却还收他做的荷包、香囊。怎么着,就不怕被你那姓宋的小情郎知道又来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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