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三豆应三贼
嘉敏公主的赏花宴，是卯时初开宴。
黄昏时，京城各家的公子与贵女们，陆续来到了京西一处皇家别苑。
此处种了大片的名种芍药，正是花开季节，满园金粉红白，香盈四野，本是人间第一流，看尽群花总不如。
嘉敏公主亲自出迎，见明霜骑着一头巨大白鹿，通身仙人风采，不禁目露惊喜。
“可让我好等，如今要叫越国师了，快请快请。”
明霜下了鹿，笑道：“便叫明霜罢了，何需与我客气。”
嘉敏公主更喜，携着明霜的手入内，微微偏着头与她小声说话：
“……请了许多面子上的客人……一会儿开宴了先应付一下，然后咱们去后殿，好好玩乐一场……”
入了别苑的门，先是大片芍药花池，中间起了一座高台，用彩绢与鲜花装点，有伶人在台上歌舞，仙乐飘飘，悠扬悦耳。
别苑三面临湖，一圈亭台水榭以通廊相连，正殿坐北朝南，名为排云殿。
今日宾客众多，除了主殿外，这些水榭四周都挂着湘妃色纱帘，内设席位，按身份尊卑安排了不同座次位置。
京城这时节风气开放，男女不同席，却都在同一园内。
明霜与嘉敏公主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好奇探究的目光，不少人都听家中为官的亲长讲了越家父女受封赏的奇事，如今一见明霜真人，不由都看得目不转睛。
素衣清雅，仙人风姿，偏偏人比花娇。
嘉敏公主将明霜带到了主殿，自己右手旁的位置。
而宾客中，便有仲一良和太子两派的人，早前暗中得了命令，便要趁今夜来试探的，见此不由暗暗留心。
仲一良这边派的是宋御史家的长公子，宋感青，仲一良与宋御史双方表面上并无牵扯，乃是一步暗棋。
而太子那边就光明正大的派了詹事府少詹事家的大小姐唐雪柔过来。
等到月上柳梢头，满园灯火亮起，映得花更妖，水更明时，宴会方才正式开场。
玉盘珍馐流水价端上，衣香鬓影，满室珠光宝气。
嘉敏公主过来一回，问明霜要不要跟她认识一下座中贵女，明霜也婉拒了。
嘉敏公主将纯乐留在明霜身边服侍，明霜就跟她在案上抛蚕豆作戏取乐。
那边唐雪柔不禁皱了皱眉，这女子毫无礼数，也不来客套寒喧，那她如果主动过去交谈，岂不是太过惹眼？
她握紧了袖中的药包，这是太子交给她的，让她寻机会去下在明霜的食物中，但现在完全没有机会……
正在唐雪柔犯难之时，却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公子端着酒杯，来到明霜案前，故意一撩袍角，想要营造潇洒之感，然后凑过去搭话：
“我观小姐年纪轻轻，却又气质娴雅脱俗，不知是该称一声姐姐，还是妹妹呢？”
京中风气开放，今日宴上也是男女同席，这一番话虽然轻佻，却也不算十分冒昧，只是说话的对象是明霜，就叫人不由不服他的勇气了。
堂中数十人，皆是不动声色，暗中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明霜如何反应。
明霜一本正经问：“敢问公子身上有无爵位功名？”
那公子一呆，应该是从未遇到这么直白的姑娘：“这个么，都没有，不过家父乃是朝中三品大员……”
明霜却打断了他，微微一笑：“昨日陛下已为我授职，若你是白身，那么该称我国师大人。”
那公子表情顿时尴尬，讪讪称了一声国师大人，还想再说什么，明霜接道：
“我观你面相，桃花广发，风流成性，逢场作戏，贪恋露水之缘——若不早日改正，今生正缘亦会远离，落得孤家寡人下场。”
唐雪柔心中暗喜，机会来了，她立时站出来，装作一副义愤样子：
“张十三，你的破落名儿京里谁不知道，上次往白云观上香时，还在山上纠缠我七妹，害她跌伤了脚，凭你也敢来这里现眼！”
那张十三果是京中有名的好色之徒，自以为风流，这次是被宋感青暗中撺掇过来的，不料碰了一鼻子灰，还被提起旧事，只得脚底抹油溜了。
唐雪柔便顺势与明霜搭话：“越小姐年纪轻轻，就封了国师大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可要小心，别被这些爱攀扯的登徒子缠上了。”
明霜望她一眼，又望一眼自己手中抓着的几颗蚕豆，顿时笑起来：“好得很。”
一边说，一边将一颗豆扔给纯乐：“先帮我数着。”
纯乐捏着豆看来看去：“这就是第一个了？”
唐雪柔温柔体贴状道：“越小姐自己在这边多无趣，不如到我们那边，认识些姐妹一些聊天。”
明霜点头：“可以。”
唐雪柔暗使一个眼色给自己的贴头丫头，自己拉着明霜走了。
那边宋感青见张十三未能套成近乎，倒也不遗憾，觉得果然没有这般容易得手——幸而他还有不止一招。
唐雪柔正落落大方向明霜介绍自己要好的几位小姐，明霜面上虽然淡淡的，却也不曾走开。
于是便有更多世家贵女与公子加入谈话，其中便包括宋感青了。
他特意叫上了礼部侍郎家小公子一起过来，又将这长相俊朗的年轻人推在前头，看能不能吸引明霜上钩。
明霜抬眼看看他们两个，忽然一笑，将手里的蚕豆又抛给纯乐：“这是第二个。”
纯乐大惊小怪“哦——”了一声，盯着宋感青和那小公子来回打量。
宋感青还未开口，心中便感到一阵不妙，袖中藏着的机关，便没敢出手。
这时唐雪柔的侍女端上酒壶，她便笑着给这一圈男女斟酒：“这是芍药酒，大家且尝尝——边喝边联些芍药相关的诗来行酒令，如何？”
果然来这边的公子小姐都自恃有些才华在身，乐得联句——只是忍不住偷偷目注明霜，知道她是乡野出身，暗忖着她到底有几分诗才。
明霜将唐雪柔递来的酒杯端在手中，端详片刻道：“我这里倒是有几句圣人史里的芍药诗，不知各位听没听过？”
唐雪柔按捺着激动：“越姑娘既有句，不如先饮一杯，再吟来？”
明霜却没喝酒，只曼声长吟：
“牡丹落尽正凄凉，红药开时醉一场。
羽客暗传尸解术，仙家重爇返魂香。
蜂寻檀口论前事，露湿红英试晓妆。
曾忝掖垣真旧物，多情应认紫微郎。”
嘉敏公主在殿中另一端遥遥望向这边，见了唐雪柔的模样，不由呵呵：
“真是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