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故人
今天是除夕，王府到处挂满了灯笼，街上也热闹非凡，夜峦和夜清戴着面具，早早就出门了。
这几日夜峦教她骑马，这乱世，她打不过别人，得学会跑。
除夕夜，上云国有除邪祟的传统，因此大家会戴上各式各样的面具，扮演各式各样的妖魔，在烟火燃起之时，一起将所有面具丢在篝火里，代表着燃尽厄运。
新年马上就要到了，她和夜清东逛逛西瞅瞅，恨不能把整条街都搬回去。
“姐姐你看，飞灯！飞起来了！”
夜清仰着头激动地摇晃着夜峦，让她看。
夜峦抬头，只见几盏孔明灯正缓缓升起。
“笨呐，这个叫孔明灯，不叫飞灯。”
她定神，忽而看到上面的字
“彼色来授，吾魂往与接也”
是他！寒悬寺！
夜峦让夜清待在原地不要动，她去买橘子，然后朝着放灯的方向狂奔。
可是到了那里，她却什么也没看到，但是她可以肯定，寒悬寺一定在这里，因为这几个字，只有他们知道，她只说给过他听。
所以，他一定在附近，不用找到他，也不用亲眼看到他，她知道他还活着，就好。
城楼的钟声响起——是新年的钟声。
她快步跑去找夜清，夜清一个人在那里她总是不放心。
他才到夜清身边没多久，就被催促着带到了神坛场。
所谓神探场，不过是个空旷的，用来燃烧篝火，烧面具，敬奉神明的地方。
神坛场是个不算很陡峭的坡，最高处是神明庙宇，坛场中间，是一堆巨大的篝火。
等仪式的人四散在篝火周围，有人在高处，有人在低处，一圈圈包围着篝火。
她们到时神坛场已经人山人海，好不容易凭借着身材娇小的优势，从缝隙里挤到前排，这才站定。
爆竹声伴随着漫天的烟花，熊熊燃烧的篝火像似要将黑夜吞尽，一旁的夜清看得出了神，也不嫌脖子酸，饶有兴致地一直看，夜峦也跟着她视线的方向看，确是，极美。
“姐姐，我想做烟花，烟花多漂亮啊。”
“闭嘴吧，可不要像烟花，绚烂，但又短暂，这样的美好这么短暂就消失的了，多遗憾。”
“不遗憾，你看大家，多喜欢看烟花，多开心啊！”
咚~鼓声响了，神殿前穿着祭祀服饰的人跳着诡异的祝祷舞，大祭司拿着锣鼓，重敲三下，念念有词。
“邪祟尽去，薪火除秽，春神祥迹，佑吾丰登。”
语尽，率先将面具丢进篝火，意味着大家也可以烧面具了。
夜峦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将她的面具解下，丢入火里，入乡随俗，她也迷信一下，许个愿，希望能活着回去。
抬眼，入目万人，定睛一人。
他在她对面，隔着篝火，隔着人群，她依旧一眼找到他。
夜峦能在千千万万人中一眼锁定寒悬寺，或许，不是她视力好，而是寒悬寺太夺目。
黑色的斗篷下，灰色的长发若隐若现，他与周围一切，都不同。
他抬头看着烟花——极美。
烟花映在他的眸子里，绽开，像从他眼里长出的花朵，妖冶又孤独。
他似乎感觉到夜峦在看着他，又与她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世界只有他们。
众人的面具都燃尽了，唯独寒悬寺还戴着，站在原地。
人在动，风在动，火在动，她的心也在动。
人们在篝火前欢笑，跳跃，舞蹈，祈福，人们又在篝火燃尽时散去，他就站在那里，一直在那里，看着夜峦的方向。
夜清拽着夜峦的衣服，说结束了，该回去了。
是的，他，也该走了，这次他还在那里，夜峦还可以看着他。
可是这次，她却真的要走了，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寒悬寺在这里，不能让云戬知道他跟寒悬寺相识，更不能让他有一丝一毫地危险。
因此
再见了
寒悬寺
那天，夜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迷迷糊糊就回了王府。
在见过他之后，夜峦便再也无法感受到悲伤，因为再次见到了他。
同样地，见过他之后，她也再无法感到快乐，因为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回去后，喝了夜清送来的安神汤，便早早躺下，那一夜，她梦到了他。
那是，她刚出发去上云的路上，迷了路，丢了钱，惹了人。
风餐露宿，几度流浪，又被多方追捕，那是她险些就熬不过去的一段日子。
万般无奈她只能假死脱身，甩掉追捕的人。
那日天气晴好。
夜峦飞奔向提前选好的悬崖，被她引来追捕她的人都紧随其后。
悬崖边上，她远远地只见一人，临渊而立，仙人之姿，静若憩鹤，雪魄冰肌，不染一尘，让人望而生寒。
但她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时间紧迫，她必须跳下去。
她直接越过那个人，当着他的面一跃而起。
那位谪仙般的人物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背后的衣服，将她拽回崖上。
她本欲发作，痛斥他坏了她的事，然而四目相对之下，所有的不满与责备瞬间消散，化为乌有。
她看清了他的容颜，只一眼，就再也无法有任何抱怨。
她再次起跳，却再次被他顺势拉回。
此时，追她的人已近在咫尺。
为了防止他继续阻止她跳崖，她只好抱住他一起跳下去。
奇怪的是，他这种冰清玉洁的神人，竟然被她这个乞丐装扮的陌生人抱着跳崖，却没有一丝反抗。
悬崖中间，他们被一张网兜住，在雾气隐藏下，顺网迅速藏到悬崖边上的山洞里。
然后迅速抽回网，再将提前备好的巨石推下悬崖。
做好一切后，她就地坐下来休息，而那位神人则不动声色，背对着她，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