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昔之感
齐欣望着校园里的一棵枇杷树发了呆。她想起自己最美好的时光。那是在大学,她读的是教育学院,学美术教育。在整个系里,她算是漂亮的,白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眼睛圆圆的,说话嗲嗲的,无处不透露出青春活力。那一年的春天,天气刚转暖,齐欣穿着一件嫩绿的小外套,就如同这春天刚发芽的小树一般清新,活力四射。美术教育系去寒山寺写生,画了约莫2个多小时,来了4,5个吊儿郎当的男青年。这几个人对着他们的画作评头论足,把整个系的画评得一文不值。其中有个高个子,黑黝黝的皮肤,一头披肩的长卷发,棕色的外套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油画颜料,他不屑地看着齐欣的画,“画得真够寒掺的,这颜色像是洗澡水。”
“哈哈哈哈”跟着的一伙人也起哄,“小儿科!”
“你们,你们有种也来画画看哪,说不定连我们小儿科的水平都没有。”齐欣气得红着脸说。嫩绿的外套衬着红扑扑的脸,让人看了真忍俊不住地想亲一口。
“嗨,要是我们画得比你好,就让大爷亲一口。”黑卷发来了兴致。他蹲在齐欣的画作前,黑色的手娴熟地在调色盘里调起来,他用钴蓝调草绿在天空作底,又大胆地用柠檬黄薄薄地刷了几笔,整个画面顿时靓丽清新起来,他用换了最大号的笔,把各种绿在纸上来来回回地擦,蹭,刷,点,春天跃然在纸上展现。
齐欣愣住了,原来这批人不是小混混,而是水平超高的专业人士。“你们,你们是哪儿的?”齐欣不由地佩服起来。
“啵”黑卷发突然凑过来,飞快地亲了齐欣一口,“我们是苏州大学艺术学院的。”他在齐欣的画上写下一串号码,“你的?写我衣服袖子上。”他把手臂伸到齐欣鼻子下面,笃定地看着齐欣。
所有人都看着齐欣,“别写!”何青拉拉齐欣,她是齐欣的好朋友,也是个非常理智的人。齐欣犹豫了一会,抬起头,对上黑卷毛那对明亮的眼睛,她拿笔,在他的袖子上恶作剧般写下了大大一串号码。黑卷发笑了,“我叫永胜,就是永远胜利的意思。”他满意地看看自己的衣服袖子,挥挥手,和着同学走了。
齐欣回到学校小心翼翼地把那幅画藏了起来。而永胜却一直没有电话。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快到夏天了,大家都已经快忘记这件事了,但永胜就像一颗种子埋在了齐欣的心里。
夏天到了,这一个学期也即将结束,一天夜里,寝室已经熄灯,齐欣躺在床上,想着永胜怎么就消失了呢,以为他会来电话,这么久了,他大概已经忘了这件事吧。正想着,手机滴滴地响了。“喂~~”齐欣接起电话,“我是永胜,你现在能出来陪陪我吗?”永胜的嘶哑着喉咙说。
“现在?!”齐欣愣了一下,马上回答道,“好!哪里?”
“寒山寺,就上次画画的地方。”
“恩,知道了,我尽快过来。”齐欣一边答道,一边已经起身了。
“你要去哪里?这么晚了。” 何青担忧地望着齐欣,“别去了,不会是上次那个卷毛吧!他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
“没事儿,他是苏州大学艺术学院的学生,我托人去问过了,在他们油画系是才子。人家这是艺术行为。”齐欣额额眼中露出光芒,“快帮我选选穿什么衣服好。”
齐欣在最短的时间配好了衣服,她穿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体恤,又在头上扎了一条蜡染的发带。“好看吗?”齐欣转了个圈,问何青。“黑乎乎的,谁看得见啊,你可别出什么事啊。”何青有点担心。
“我走了。”齐欣打开门便跑了出去。
可是管门的却拦住了她,“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学生不外出。”
“我有急事”齐欣心里打了小鼓,我今天非出去不可。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再急的事明天出去。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管门朝齐欣看了一眼,继续看电视。不管齐欣怎么求,都无动于衷。
那我就爬墙出去。齐欣见管门的不理她,横下一条心。她跑到学校后操场,那里的围墙外就是马路,可是,这墙光溜溜的,又没有外力,上不去。齐欣又回到寝室。
“回来了,不去了?”开门声,吵醒了室友。
“请大家帮我一个忙,帮我从后墙爬出去。”齐欣双手合十,朝着室友们作揖。
“还是别去了,齐欣,天都不助你。”何青没好气地看着她。
“你是我好朋友吗?我一直在等他电话,我喜欢他,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齐欣斩钉截铁地说。毕竟是六月份了,来来回回这么一折腾,又加上着急,齐欣浑身是汗,脸越发地红了。
“行,今天我们就帮你。但希望你以后可别后悔。反正我觉得这个黑卷毛不是啥好货色。”何青拎起一把椅子,往门外走去。寝室里的同学也都拿上椅子,陪着齐欣悄悄来到后墙。
她们先在下面搭了四把椅子,又在上面放了两把椅子,几个人扶住椅子,何青半弯下腰,给齐欣当扶手。齐欣看了看搭得高高的椅子,手撑在何青背上,爬上了围墙。
“我,我不敢往下跳。”齐欣站在围墙上,有点儿害怕。
“跳吧!为了你的爱情。”何青见了齐欣的囧样,笑起来,“你不是说今天非要见那黑卷毛吗?”
齐欣闭了眼睛,半蹲下身子,心里默念道:“菩萨保佑”猛地一跳。“哎呦”她双手撑地,膝盖跪地,总算平安着陆。可是看看自己,浑身脏兮兮的,白色的体恤在爬墙的时候都蹭上了墙灰,浅蓝的牛仔裤,膝盖处两团黑泥,说不出的狼狈。
不管了,永胜打电话来时才九点半,现在已经快11点了,我要快点赶过去。齐欣来不及多想,就走到马路中央去拦出租车,比较顺利,很快上了车。
大约40分钟的车程,齐欣到达了寒山寺。下了车,站在空无一人的山树下,齐欣不免揪心起来。不知道今天这样赶来是对是错,不知道永胜怎样看我,也许他当我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孩子。
正想着,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齐欣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忙跳开去。“是我。”永胜手里拿着半瓶啤酒,眼眸深深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不会来的。”他完全不像当初吊儿郎当的样子,“你来了,我很开心,这世上还是有人懂我的。”
永胜好像完全没发现齐欣脏兮兮的一身,喝了一口酒,坐到田埂上,“陪我坐一会,陪我说说话。”
“你怎么了?”齐欣皱了皱眉头,迟疑了一会,挨着永胜坐下。
“你觉得我帅吧?所以这么晚还来。”
“你神经病。”齐欣猛地怒了,站起来就走。
永胜一把拉住她,“别~”,他有点懊悔自己刚才的话,“是我觉得你漂亮,才叫你出来的。你能来是看得起我,我很高兴,真的。”
两人又坐下,一时无语。永胜这才注意到齐欣满脸的汗水和黑乎乎的衣服,“你怎么搞成这样?”永胜用手背擦了一下齐欣额头上的汗。
齐欣立刻挡开了,“找我来干什么?”
永胜又喝了一口酒,“我吧,这就是心理烦。”他抬头仰望天空,黑色的卷发还是披在肩头,衬着他黑黑的皮肤,看起来特别有男人味,“别人都说我命好,可我觉得我命特苦。”
齐欣朝他看看不说话,永胜继续说道:“我吧,家里三代单传,非遗世家,我们家是江西庐山竹丝画帘的传人,我们家的男孩必须继承家里竹丝画帘技术,搞这项非遗。”
“原来你是名人之后啊。”齐欣打趣地说道。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永胜忽然哭了起来,他把头埋在膝盖里,“我喜欢油画,我想搞油画,可是我父亲一定要我现在转到国画系,将来得继承祖业,搞竹丝画帘。”
齐欣愣住了,他们还不熟,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齐欣对什么继承家业啊,搞油画啊,搞竹丝画帘啊,完全没有一点印象,她只是学习不太好,然后转行学美术,画得也一般,但可以上个大学,将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找个相爱的人,就这样过日子。她对永胜说的这些并不懂,她不知道怎样安慰他,静静的寒山寺就他们两个人这样无声地坐着。
过了很久,齐欣才悠悠地说道:“油画也好,国画也好,竹丝画帘也好,不都是画画吗?你好好画就行。”
永胜听了齐欣的话,把头从膝盖深处探出来,笑了,“你可真会安慰人。我下个学期就得从油画系滚蛋了,去国画系了。改天我把我的那套家当送你吧,让你也吸取一点我的灵气。”
“切,谁稀罕。”齐欣瞪了他一眼。
“你画得这么差,将来毕业找不到工作。”永胜拍了拍齐欣的头,揶揄道。
“管你屁事,我又不当画家,又不需要继承什么家业,我将来就当小学老师,教教小孩子,我这点水准啊,足矣。”齐欣气呼呼地站起来。
永胜也立马跟起来,搂住齐欣的肩膀,讨好地说:“找不到工作也没啥,我养你啊。”
“你有病,我才不要你养。”齐欣跳起来拍打永胜,永胜也不逃,嘴里应着,“好,好,你不需要我养。”
两人打闹着,天渐渐快亮了。“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齐欣不知什么时候和永胜手拉着手。两颗年轻的心就这么走到了一起。
当夏日的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齐欣心里充满了甜蜜。她的脸被阳光映得通红,仿佛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那么娇艳欲滴。永胜别过头去看着齐欣,情不自禁地抚上了齐欣的脸,“你的脸真红,”永胜心里说,我好喜欢这红色。“你的脸好黑。”齐欣说。她心里想,我好喜欢这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