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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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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部手机同时震天响,像是要把屋顶给掀翻了,枳楠听着头都快炸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了眼手机,是姜丽和唐冉诺打来的。

    “怎么同时打电话啊!”枳楠觉得一阵抓狂,又看了眼熟睡的沫雪。沫雪现在醉意还没有消,连拖都拖不起来,更不用说接电话了。

    情急之下,枳楠先把自己的电话关了静音,接起了沫雪的电话,“喂,阿姨。”

    姜丽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正在诧异电话那头的人是谁,枳楠就接上了话,“那个,阿姨,我是夏枳楠,沫雪说她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就让我过来陪她了。她现在正在卫生间,就让我先接了电话。”

    姜丽打电话也是来催促沫雪起床上学的,见沫雪是和枳楠在一起,也就放了心,“啊,好的。那你们收拾完赶紧去学校吧,别迟到了。”

    枳楠连忙答道:“好的好的,知道了阿姨。”

    挂断电话,枳楠终于能松一口气,又接着给唐冉诺回了电话,依旧是那套老掉牙的托辞。现在她说谎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喂妈妈,我刚才在厕所来着,没接到电话。”唐冉诺刚想说话,就又被枳楠堵了回去,“妈妈我这边快迟到了,要赶紧收拾,你不用担心我,随后再说。”

    说罢,她没有给唐冉诺反应的机会,当机立断挂了电话。临走前,她还贴心地帮沫雪热了一壶热水,在留下的纸条上又加了一句话:

    阿雪,你妈妈给你打电话来着,我已经接过了,你不用再给她打过去了,我都处理好了。还有我帮你热了水,记得喝。

    在打车上学的路上,枳楠满肚子的怨气,昨晚纯纯是被沫雪拉去当了个大冤种,她是在酒店睡得正香,而自己折腾了一晚上,几乎没怎么合眼。

    枳楠觉得,光是早上那几个电话就要把她搞得精神分裂了。可是转念一想,就当是为了沫雪吧,至少这是她力所能及的。但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毕竟对一个学生来说,在酒吧通宵喝个烂醉不是件好事。熬了一宿,她眼下一片乌黑,头都是昏的,索性就不想那么多了,径直去了学校。

    果不其然,一整个上午,枳楠都无心听课,她困到频频点头,好几次差点一头撞在了桌子上。此时的桌子好像比床还要舒服,老师讲课的声音跟安眠曲一样催人入睡。要不是同桌好心提醒,她早不知道睡了几觉了,就连课间趴在桌子上的那几分钟,她都能做好几个梦,她发誓再也不要熬夜了。

    上午10点多,沫雪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这是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炽热的阳光烤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是哪里,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在恶心感的刺激下,她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一通。霎时间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酒精的恶臭。昨晚喝酒喝得多爽,今天就有多难受,这是醉酒的报应。她漱了口,脸已经变得煞白。她昨天没怎么吃饭,肚子里几乎都是酒,这一吐算是把胃里的东西给吐空了。可即便是这样,她甚至觉得自己走步路都想要干呕。胃酸的刺激下,胃里传来阵阵抽痛。

    沫雪捂着胃出了卫生间,这时才依稀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她看见了桌子上枳楠留下的字条,才坐下来长舒了口气,幸好没出什么岔子。酒后,人总是会感到口干舌燥,她觉得自己好像有好几天没喝水了一样,抱着杯子连喝了好几大杯水,却仍觉得干渴难耐。酒店的热水壶小,她一会就把一壶水喝了个干净,当她拿着水壶再去烧水的时候,瞥见了另一侧床头柜上的名片。

    她把名片轻拈在手中看了许久,是“烈火如歌”的那名服务生,他叫黎阳。生了一双桃花眼,高颧骨,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微笑里似是带着春风。她残存的记忆碎片被一点点拼接起来。她依稀记起了昨晚那个让她感觉熟悉的声音,踏实、安稳。她这才恍然察觉到,那个服务生的声音和安志伟很像。宿醉后头依然疼得厉害,昨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忘记了,或者是说,她昨晚几乎是处于无意识状态的。她看着手里的名片,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梦。

    梦里的沫雪大概只有5岁左右。也是像这样的一个冬天,她在房间里玩得开心。这时爸爸推门进来了,摸着她的头说:“小雪,爸爸要出差了,很快就会回来和你玩。”

    小沫雪立马扔掉了手里的玩具,死死拽着爸爸的衣角不肯放开,“不要,不要爸爸走,没人陪我玩了。”

    任凭爸爸怎么哄,那双稚嫩的小手依然不肯放开,她哭闹着,抱紧了爸爸的手臂,不让爸爸离开半步。

    梦里,爸爸见她哭得厉害,柔声说道:“好好好,不走了不走了。”

    但沫雪依然抓着他不放,生怕爸爸趁她不注意时偷偷走开。就这样,她哭啊哭,把自己哭累了,困意上头,她的手也逐渐没了力气,松开了一直紧抓着的衣襟,倒在爸爸的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那张名片,这个梦或许会被永远尘封在记忆当中,可此时却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了沫雪的脑海。她好像真的回到了5岁那年,回到了那个有爸爸疼爱的日子。她想着,眼睛在不经意间又涨红了。

    窗外飘过了一片云,遮住了太阳,房间里比之前暗了些许。

    另一边,安沫霖和顾若岚母女回家后,安奶奶果不其然地问起她们安志仕怎么没回来。安志仕一家当时走得匆忙,安奶奶问起的时候,顾若岚用面见多年不见的朋友搪塞了过去,可眼下就快要瞒不过去了。但瞒不下去也得瞒,顾若岚一路上就在想着该用什么样的说辞来拖延时间,这件事情,还是安志仕说的好。“妈,志仕觉得和那个朋友太长时间没见了,想要多叙叙旧,正好这段时间工作不忙,就和朋友继续玩去了。我担心您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霖儿公司也忙,我们两个就先回来了。”

    安奶奶摘下了鼻梁上耷拉着的老花镜,苍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细碎的银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似是在叹息,也似是在抱怨:“哎,我老了,你们的事儿也管不着了,该玩玩去吧,不用什么都和我说。”说着,她将手里的报纸合了起来。

    安奶奶经常会对着天空叹气,“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成了人家的累赘,该遭嫌弃了。”

    人在老年的时候,记忆力逐渐衰退,视觉、听觉开始减弱,这都是岁月带来的沧桑。安奶奶看着子女们每天忙里忙外,心里十分惦记,总想问东问西,可又怕被嫌弃絮叨。再者,她即使问了也听不明白人家说什么,索性也就什么都不问了。时光就这样慢慢消磨着,安奶奶总觉得与子女之间隔了一层说不出的屏障。

    顾若岚安抚道:“妈,您别多想,我们就是和您说一声。”她说话时有些不自然,但好在安奶奶并没有发觉出什么来。

    安奶奶摆了摆手,没说话,缓缓站起身来进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安奶奶关上房门,安沫霖拽了拽顾若岚的手臂,说:“妈,别说太多了,免得引起奶奶的疑心。”

    顾若岚叹了口气说:“好。随她吧,让你爸回来说吧。”

    安奶奶无意间翻开了床头上的相册。这本相册不知在这里存放了多久,大概有几年了吧,上面蒙上了一层薄灰。

    她轻轻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老照片已经微微泛黄。那时候安爷爷还没有去世,当然,安志伟也没有。安奶奶有两个儿子,而两个儿子又各自只有一个女儿,虽然不算是特别大的家庭,但很和睦。

    照片里的安沫雪大概十岁的样子,稚嫩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好像在镜头面前还有些拘谨。安沫霖已经是高中生的模样了,少女的青涩浮在脸庞,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转眼间啊,一切都变了,这是唯一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全家福了——一家人再也凑不齐了。

    安奶奶坐在床头,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照片,那双手经过岁月的磨洗,爬满了皱纹和老茧。母子连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安奶奶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小儿子了,就在这几天里,她总是会不时想起安志仕和安志伟童年的模样。陈年往事一股脑地钻进脑海里,虽然没有顺序,也没有逻辑,但依旧清晰,历历在目。

    思念在心里不停翻涌,她想儿子了。她拨通了安志伟的电话,打开免提,把声音开到最大,将手机死死扣在耳朵上,急切地想听到儿子的声音,可等来的却是一句冰冷的机器女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安奶奶放下手机,眼帘耷拉了下来,整张脸挂满了失望。可是她没有再打过去。不知为什么,上了年纪,总会不由自主地会在子女面前小心翼翼——她总是怕吵到儿子工作。看着手机静静地躺在床上,安奶奶一直在等待着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但她永远也等不到了。

    时光如水,慢慢淌过。这天夜晚格外地冷,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沙哑地嘶吼着。安奶奶这夜睡得不安稳,不知是被冻醒,还是吵醒,又或是在等一通电话。冬夜总是格外漫长冷寂。

    翌日中午,安奶奶耐不住性子,又给安志伟打去了电话,依旧没有人接。饭桌上,安奶奶嘀咕道:“志伟怎么不接电话呀?”

    她的声音很小,但安沫霖和顾若岚却听得异常清楚。顾若岚正在夹菜的手悬在了半空,僵了片刻,“妈,怎么想起给志伟打电话了呀?”顾若岚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安沫霖把手放到顾若岚腿上,试图让她的情绪缓和一下,“对呀奶奶,有什么直接和我们说就好了,找小叔有什么事儿吗?”

    安奶奶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她看上去很没精神,“没啥事儿,就是太久没见了。”

    顾若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向旁边坐着的安沫霖求助,安沫霖磕磕巴巴地说:“奶奶,可能小叔他最近忙吧,年末了嘛。”说着,给安奶奶夹了一块排骨。

    安奶奶叹了口气,将排骨夹回了安沫霖碗里,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却完全没有胃口,“孩子你吃吧,我年龄大了,不喜欢吃这些。”

    “奶奶……”

    安奶奶缓缓站起来回了房间,她走得很慢,步子也不稳,颤颤巍巍,只留下一个寂寞的背影。

    饭桌上只剩下了两个人。安沫霖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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