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鸦梦
莉莉丝喜欢黑夜，因为它就像鸦羽一般，带着人类肉眼无法察觉的瑰丽色泽。她也喜欢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因为足下悬空，总有随时飞起的感觉。
而人类生来向往阳光，畏惧高处。那是曾在伊甸园生活的亚当与夏娃给后世留下的告诫。独属于莉莉丝的黑夜，永居上位的天使，无不是需要敬畏的存在。
人类在失去阳光的同时，也在失去着各种气候以及温度。没有阳光的维持，温度在逐日降低，且不可逆转。食物以及用水也在慢慢减少，这种温水煮青蛙般无法控制的灭亡，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完成向死亡的迈进。
楚征的食物也所剩不多，即便只是他一个人在吃。供电供水早已在回来后的第二个月月中完全停止，幸好之前在超市买了不少桶装水，再加上楚征也蓄了不少自来水，所以暂时还不用担心。
“你饿了吗？”
没有任何光源，即便是在家楚征也走得很慢，但是他闻到了莉莉丝身上淡淡的香味，所以问道。
“不过我的血应该没有那么好喝了，从一个星期前开始，没有电，我也没办法做饭，每天吃的都是生的食物。”
“我不饿。”莉莉丝直接走过去，靠在楚征怀里。“楚征，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初遇？”
“是在卢浮宫。怎么了吗？”楚征不解。
“没什么，就是觉得一下子也有这么久了。”莉莉丝的话里有些悲伤。“楚征，你害怕死亡吗？”
“我不怕死亡，可是我担心无法实现对你的承诺。明明说好了不会先你而去……”楚征不甘道。
“没关系，我知道的。”莉莉丝抚摸着楚征的脸颊，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主子，要输了吗？”温小瑾靠在莉莉丝肩上，在意识里问道。
如此大的赌局，最后却大概率还是孑然一身。温小瑾不希望这样潦草收尾，明明他们可以更好的在一起，该隐可以就此成为她的鞘，可是竟没人希望魔女就此收心。
“没事的。”莉莉丝安慰道。
“我不明白，既然他们也清楚该隐可以让主子不再插手任何一边的事，他们怎么非要拿他做筹码来威胁你，他们难道就不懂什么叫鱼死网破？”温小瑾很难不提出质疑。
莉莉丝揉着她的脑袋：“究其原因，不过是他不信我，也不信人类，更加不会信恶魔。他并不是很在乎这个世界受到何种伤害。正如他的头衔和尊称是‘创世神’和‘造物主’一样，他可以继续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在已经走到末路的世界里，任何人都在疯狂而放纵。在这颗已经喑哑的星球之上，最后残留下来的生物等待着不知白天还是黑夜的死亡。就连窝缩在房子里也隔断不了的冰冷，加上已经堆积许久的干渴饥饿，折磨着所有人的意识。
楚征也不例外，即便是莉莉丝已经数月没有喝过他的血，他的身体还是因为缺乏饮食而虚弱不堪，甚至一度出现幻觉。
莉莉丝坐在阳台栏杆上，而米迦勒与别西卜浮在她两侧。
“时间快到了。”米迦勒说道。
“嗯，我应该输了。”莉莉丝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天使与恶魔。“这场闹剧也该收尾了。不过你们也别食言，我死之后你们同样要释放他的灵魂，不然，终结这个世界将是吸血鬼。”
“我将履行承诺。”米迦勒垂下眼睫。“你我争斗了万年，我虽极端不喜欢你，但是对于我说过的话我还是会遵守的。莉莉丝，其实我有为当初的傲慢而后悔。”
莉莉丝笑了笑：“那是你的事。我脱离天堂之后，你的为人就与我无关了。我确实一直很讨厌你，但是你的实力我也是承认的。还有别西卜，对于你我认识不深，但是对于路西法，我还是那句话，手下的愚忠迟早会害了他。”
别西卜本想嘲讽几句，但是又想到就连米迦勒都低了头，还是敷衍的点了点头。
“好了，劝人向善可不是魔女所为。我该为自己做一个了结了。”莉莉丝召来一群苍鹗将楼外完全围住。“拂晓之时，我会出来。”
楚征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梦里全是与莉莉丝的各种过往。可是没有一次是他能够抓住的，就如同遇到莉莉丝之前反反复复的梦境，咫尺天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触碰到她一片裙摆。
“楚征，和我跳一支舞吧。”
莉莉丝的声音闯进梦里，楚征居然有了力气挣脱梦境。
“我们跳一支舞吧。”
莉莉丝把手放在楚征手里，脚尖轻点地面，几簇萤光升起，渐渐扩散成无数星点缠绕他们身周，月光自空中洒下，照着楚征眼前一身黑色长裙的莉莉丝，旁边甚至还有一汪泉水折着柔柔的月色。
楚征久违的看到了光，在这个被神抛弃的世界，而莉莉丝又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脚下柔软的像踩的是草地，轻轻一动就会引起那些星星点点跟随。莉莉丝已经把手搭在他肩上，还让他环住她的腰。
温小瑾心情沉重地让温小怂投下特效，放着那时的bgm，但是一切都将没有意义，楚征依旧无法记起过去，而莉莉丝终将化为黎明时分的一簇灰烬。
最后的最后，就在这个即将走向终焉的世界，跳完黎明前的最后一支舞。
“喑……”楚征想问为什么，可是脑中又划过一幕，熟悉而心痛。
依旧是泉水边，只有月光和萤火虫，不被世人承认的恋人，无人证明的婚礼，就他与莉莉丝在黎明前跳完一支又一支舞，直到天明。
“楚征，你的舞技真的过了三百年还是没有进步。”莉莉丝靠在楚征的胸口上，但是楚征胸口的那片布料已经湿了。“婚礼已经举办过了，其实我早已满足。”
旋转，对视，并不整齐的舞也并不长。
楚征预感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确定。
一舞终了，月色与萤火散去，楚征眼前重归黑暗。没有光明的施舍，他甚至连企图知道莉莉丝的位置都办不到。
楚征下意识的要叫莉莉丝的名字，但是莉莉丝已经吻了上来。
带着所有爱与别离，交织的唇齿代替了所有炽热。
在分开的一瞬，一下失去了莉莉丝的体温与香味。
“我爱你哦，楚征。”
楚征循声而去，一缕阳光落进阳台，而站在阳台上的莉莉丝回头看着他，在阳光照到身上的刹那，一寸寸化为了灰烬。
没有戴着往日的面纱帽，也没有撑着洋伞，阳光下的她美到让人窒息，可是也仅仅是一瞬。
他回到了光明之中，但是却真正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