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余波
三小时后，席崃依然在位于费城郊区的安全屋内，竭力安抚着那些受惊的孩子们。
这十几个孩子，年龄最小的只有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然而，他们幼小的身躯却承载着难以想象的伤痛。
在获救之前，他们都曾遭受过人口贩子的不同程度的虐待和侮辱。虽然相比那些被卖到“罗利岛”的孩子而言，他们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但那段经历依然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那些被卖到“罗利岛”的孩子，在那些丧心病狂的大人物的“摆弄”下，大多都会身体残疾或精神失常，最终变成漂浮在加勒比海上的一具具白骨。
而眼前的这些孩子，虽然没有遭受那样的酷刑，但他们也经历了几天几夜的饥饿和恐惧。
席崃为孩子们准备了水和食物，但他们却不敢上桌吃饭，而是围聚在墙角，用手抓起碗里的通心粉和意大利面塞进嘴里，并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席崃。
孩子们的身上大多只穿着贴身衣物，而一月份的费城寒风刺骨，他们的身体冻得有些僵硬。席崃连忙点燃了壁炉，然后到卧室翻找后，拿出了前任房主留下的几床棉被，递给了他们。
孩子们裹着棉被依偎在一起，随着室内温度逐渐升高，他们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突然，一个孩子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浑身颤抖。
席崃立刻上前查看，发现这个孩子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大块伤口，伤口已经发臭流脓。席崃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一片，显然是高烧引起的。
席崃判断，这个孩子应该是由于伤口感染而发烧。他想要把孩子抱上车，送他去医院治疗。
但其余的孩子却死死地扯住了那个孩子的衣角，不让席崃将他带走。
席崃耐心地解释道：“孩子们，她需要去看医生，不然他的伤口会恶化的。”
但孩子们依然摇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席崃意识到，这些孩子们已经对成年人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他们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席崃看着眼前这些惊恐的孩子们，心中充满了怜悯。他耐心地解释道：“她的伤口已经感染，而且还发着高烧，我必须带她去医院治疗，否则她的病情可能会恶化。”
孩子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怀疑。他们经历过太多苦难，已经不再相信任何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才声音颤抖地说道：“求求你不要伤害丽塔，我们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不要带走她。”
席崃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误会了，我绝对不会伤害丽塔。我带她走，是为了救她！”
男孩依然摇头，眼中充满了恐惧。他回忆起不久前，另一个病重的孩子被带去医院后，便人间蒸发了。
男孩继续说道：“上次赫尔特生病后，他们说要带他去医院，然后赫尔特就再也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沃伊泰克从客房里走了出来，手掌和小腿上都裹着纱布。
席崃问道：“你处理完伤口了？你自己把子弹取出来了？”
沃伊泰克轻松地回答道：“那当然。取出子弹后，我自己缝合了小腿上的伤口。手掌倒是没必要缝合，那是贯穿伤，我往里面塞了棉球止血。”
席崃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沃伊泰克笑了笑，说道：“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会急救医疗很奇怪吗？我可是近卫第32摩托化步兵师里技术最好的军医！但我的国家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当中了，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就在这时，沃伊泰克从客房里走了出来。他看到孩子们惊恐的表情，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席崃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讲述了一遍。沃伊泰克看了看丽塔，发现她的伤口已经严重感染，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危及生命。
伊泰克立刻从背包里翻出酒精和抗生素，走到那群孩子面前，说道：“晕倒的小姑娘叫丽塔，对吗？她现在情况非常糟糕。如果你们不放心我把她带走，那我就在你们面前处理她的伤口，好吗？”
孩子们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沃伊泰克向席崃借来匕首，用酒精消毒后开始清理丽塔伤口附近的腐肉。他动作娴熟而迅速，席崃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处理完伤口后，沃伊泰克涂上了消炎药，然后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最后给她注射了一针抗生素。
丽塔在治疗过程中轻轻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希望和感激。
“她会好起来的，只要她能坚持住。”沃伊泰克对孩子们说道，声音中带着坚定和温暖。
孩子们看着沃伊泰克娴熟的动作，心中的恐惧逐渐消散。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两个陌生人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坏人。
沃伊泰克将一瓶酒精递给孩子们，说道：“看到这瓶东西了吗？这个叫做酒精，现在丽塔的体温过高，需要物理降温，否则她的脑子会被烧坏的。我需要你们用帕子蘸着酒精擦拭她的额头和腋下，你们可以几个人轮流做这个工作。”
孩子们看着那瓶陌生的液体，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会有什么作用。
沃伊泰克耐心地解释道：“酒精可以帮助丽塔退烧，她现在很危险，我们需要帮助她。”
孩子们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接过帕子和酒精，开始为丽塔擦拭降温。
由于沃伊泰克的手掌被打穿，无法握笔，记录孩子信息的工作就落在了席崃的头上。
孩子们起初有些抵触，但看到沃伊泰克和席崃真诚的眼神，以及他们对丽塔的关心，他们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配合调查。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萨拉一脚将房门踹开，将一个袋子扔到了茶几上，然后瘫坐在地板上，说道：“妈的，累死我了。没想到‘海蛇’死了以后竟然会这么沉！”
那群孩子们看到萨拉到来后，立刻再度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们有的开始发出尖叫，有的则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断摇头。
萨拉当着他们的面杀掉守卫，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客厅内再度陷入一片混乱。
席崃看着萨拉，怒吼道：“你知不知道我和沃伊泰克花了多大功夫才让这群孩子的镇定下来？你全给毁了！”
萨拉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孩子们，吼道：“不想死的就他妈给我闭嘴！”
她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孩子们立刻噤若寒蝉，房间内的噪声瞬间消失。
他们畏惧地看着萨拉，眼中充满了恐惧。只有一个孩子还在小声地抽泣。
席崃说道：“操，没让你这样吓他们好吗！对了，你怎么花了这么久才回来？”
萨拉将茶几上的袋子推到席崃和沃伊泰克面前，没好气地说道：“老子一个体重不到40公斤的女人，拖着一百多斤的师体，还要躲避追捕，能走多快？
而且，我顺便干了件大事，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
席崃和沃伊泰克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大事，什么大事？”
“自己翻开手机看！”
席崃和沃伊泰克拿出手机，打开新闻网站，顿时惊呆了。
只见网站首页上，赫然写着“梅德尔帮杜品仓库发生爆炸，价值3亿美元杜品被付之一炬”的醒目标题。
他们这才知道，萨拉在引发梅德尔帮和警方的枪战后，又潜入了梅德尔帮的仓库，烧光了价值3亿美元的杜品。
直到现在，格林伍德街区的上空还笼罩着大量的白色烟雾。
席崃指了指茶几上的裹尸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这是…‘海蛇’？”
萨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是的，这家伙被那个黑警一枪爆头，或许唯一的安慰就是他死得没有那么痛苦。”
席崃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叫做凯巴尔，带他回家吧。”说到这里，席崃的眼中噙满泪水。
一提到这位刚刚牺牲的“战友”，几人的脸上都被阴云所笼罩。
过了一会儿，萨拉才开口说道：“今天还要麻烦你和我俩一起守在这里，组织的人明天会把孩子们和凯巴尔接走。我们会把孩子送回他们父母的身边，如果找不到他们的父母，我们会把孩子带回墨西科，将他们抚养长大。”
席来问道：“那他们以后都会成为你们的一员吗？
萨拉回答道：“我们并不会强迫任何人加入帕萨塔。只有那些认同我们的信仰，自愿投身到民族解放事业中来的人，才会成为我们的战士。”
听到这里，席崃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了些许。他走到房间的一角，看看那些裹着棉被的孩子们，他们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恐惧和警惕，但在萨拉的威吓下已经安静了许多。
沃伊泰克也走到孩子们面前，轻声说道：“你们现在是安全的，我们会保护你们，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孩子们看着沃伊泰克，似乎从他坚毅的眼神中找到了些许信任和安慰。他们慢慢靠近了一些，不再那么抗拒。
萨拉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对着其中一名女孩说道：“恩雅，过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你看到了，我的衣服被雪弄脏了，而这两位都是臭男人，所以你得陪我去趟卧室，帮我换下衣服。”
恩雅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其他原因，十分顺从地朝着萨拉走了过去。她低着头，步伐犹豫，但仍旧跟随着萨拉的脚步。
萨拉带着恩雅走进卧室，然后关上了门。
在房间里，萨拉脱下沾满雪污的衣服，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躯体。
恩雅看到萨拉身上的伤痕，眼中充满了心疼和恐惧。
萨拉将恩雅搂入怀中，轻声说道：“别怕，孩子。我已经把那个侮辱你的人杀死了。他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恩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紧紧地抱住萨拉，仿佛找到了依靠。
萨拉抚摸着恩雅的头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你要坚强。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好人，他们会保护你。”
恩雅点了点头，将头埋在萨拉的胸前。
萨拉看着恩雅，眼中充满了怜悯。她知道，这个孩子在经历了那些可怕的事情之后，内心已经留下了深深的创伤。
她轻轻地吻了吻恩雅的额头，然后说道：“好了，现在去睡觉吧。明天，我们会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恩雅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萨拉的怀抱，爬上床去睡觉了。
萨拉看着熟睡的恩雅，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知道，这个孩子已经不再害怕了。
他看到萨拉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窗外发呆。
“你回来了？”萨拉转过头问道。
“嗯。”席崃点了点头，坐到了萨拉的身边。
“那孩子还好吗？”他问道。
“很好。”萨拉回答道，“她已经睡下了。”
席崃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
他看了看萨拉，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萨拉问道。
“你…”席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身上的伤…”
萨拉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大碍，已经包扎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席崃说道：“你知道吗？恩雅昨晚跟我说，那个穿红色衬衫的人曾经…曾经…”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曾经侮辱过她。”
“我…我已经把他杀了。”萨拉继续说道，“我切下了他的每一根手指，让他再也不能伤害任何人。”
席崃转过身，看着萨拉，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心疼。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萨拉转过身，看着席崃，说道：“谢谢你，席崃。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席崃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萨拉笑了笑，说道：“我知道。”
她走到席崃面前，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
第二天清晨，席崃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了家中。经过一夜的守卫，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萨拉会处理好接下来的一切，而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席崃疲惫地推开家门，带着满身的伤痛和疲倦，他一步步走向卧室。柔软的床铺似乎在呼唤他，他脱掉外套，重重地倒在床上。尽管身体极度疲倦，但他却无法入睡，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昨夜的场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席崃的脸上，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昨晚的营救行动历历在目，凯巴尔那倒在雪泊中的身躯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翻了个身，想要远离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入睡。
昨夜的营救行动犹如一场噩梦般在他脑海中回放。孩子们惊恐的眼神、沃伊泰克的冷静、萨拉的无畏，每一个画面都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而最让他痛心的是凯巴尔的死，那位刚刚认识不久但已成为朋友的战士，倒在了那场突如其来的枪战中。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如果不是自己提议营救行动，凯巴尔或许还活着。
他知道参与这场行动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拯救那些无辜的孩子，但凯巴尔的死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信念是否值得继续坚持。
凯巴尔的面容不断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是那么坚毅而友善。尽管只认识了一周，但凯巴尔已经成为他的战友，甚至是朋友。
而现在，这个朋友为了正义牺牲了，席崃无法原谅自己。他将凯巴尔的死归咎于自己，心中的内疚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无法喘息。
他侧身望向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他和女儿海莉以及恋人伊丽莎白的合影。照片中的他们笑得那么灿烂，仿佛一切美好都在那一刻定格。
席崃心头一紧，他知道自己的行动不仅仅关系到自己，还牵扯到这两个最亲爱的人。他开始犹豫，是否应该放弃自己对于正义的追求，去当一名纯粹的篮球运动员，过上平静的生活。
继续对抗那些当权者，势必将海莉和伊丽莎白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他无法想象失去她们的痛苦，尤其是在见证了凯巴尔的死后，这种恐惧变得更加真实和迫切。他的心情像是一团乱麻，纠结不清。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渴望自由，却又不忍心放弃家人和朋友。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的内心充满了迷茫和彷徨。
他回想着与帕萨塔组织的每一次行动，每一次面对的险境，以及每一次成功后的成就感。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不仅仅关乎自己，更关乎那些被压迫、被忽视的无辜生命。他无法轻易放弃这一切，但同时，他也无法忽视对海莉和伊丽莎白的责任。
他突然坐起身，来到了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会放弃自己的信仰，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责任。他会继续战斗，直到那些腐败的当权者被绳之以法，直到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像凯巴尔这样的悲剧发生。
他知道，这条道路充满了荆棘和坎坷，但他不会畏惧。他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守护这个世界的正义。
他重新躺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在他的梦中，他看到了海莉和伊丽莎白，她们正微笑着对他挥手致意。他也看到了凯巴尔，他依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他笑了，笑得那么轻松，那么坦然。他知道，他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