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招魂客栈
甘州古道。
日当正午,天气燥热。
一座破败的客栈孤零零的矗立在古道旁。
四面飘飞着红色绫条的青旗招挑,悬挂在三丈高的旗杆顶端,上下激荡,猎猎作响。
青旗上面四个大字:“招魂客栈”。
摇摆中,仿若狰狞的面孔。
客栈院内一块十余米长的灰色苫布四角支起,遮挡着烈日的光芒。
空荡荡的古道上,偶尔有墨黑的乌鸦掠过。
哇哇的叫声低沉嘶哑,给荒凉的古道平添了一丝诡异。
碗口粗的招挑旗杆下。
莫问天定定的坐在木桌旁。
深灰的麻布上衣,腰间系着麻绳,斜挎着一个麻布背包。
颈上挂着的小银锁,有些陈旧却依然泛着光泽。
背后一把长剑,和他的人一样,包裹在破旧的麻布里,显的极其普通。
卷着热浪的西风,吹动他额头几根散落的发丝,有些凌乱。
莫问天一手摊在膝上,一手扶在桌上,腰板笔直。
桌上摆放着两个大大的茶碗。
在这种荒凉古道边的残破客栈里,当然很难有什么茶叶。
桌上不过是两碗白水罢了。
可是,极其普通的茶碗里居然有冰块!
晶莹剔透的冰块。
五十文一碗。
虽然很贵,莫问天却很满意。
炎炎的烈日下,还有什么比喝上几口冰水更爽?
莫问天端起茶碗慢慢的喝了一口,一股清凉直抵头顶,精神顿时一振。
他看了看身侧,在约五米处的木桩上,一匹通体乌黑的西域龙种马拴在排头。
莫问天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来端着茶碗走了过去,轻轻抚摸着马头,眼神变的极其温柔。
“大黑,跟我奔行了千里,这五十文的冰水可不能浪费呀。”
那马抖了抖耳朵,把碗里的水喝了个精光。
一个人远行必备的两个条件就是好的脚力加充足的盘缠。
从中原到西北甘州,何止千里。
一路长途奔袭至此,别说大黑,自己都辛苦的很。
这招魂客栈也确实没有什么好东西来奖励大黑。
不过这个冰水价格委实高的离谱。
这种高消费也算是给大黑一点安慰吧。
莫问天又轻轻拍了拍大黑的头,然后回到桌旁,依然定定的坐在那里。
在他左手边约三米处,错落的摆放着四张桌子。
其中靠外的两张桌子上有九名汉子四五分坐。
皆是青衣劲装,神情剽悍。
当中一个虬髯大汉右脚踩在凳子上,自顾的大口喝酒。
其他八人粛坐无声。
虬髯大汉面颊暗红,裸露的双臂粗壮有力,十余斤重的酒坛在他手中犹如握着杯盏。
几口烈酒下肚,就连眼睛也红了起来。
虬髯大汉侧头看了看莫问天。
“喂!小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虬髯大汉的嗓门像破锣一样,一下打破了客栈内的沉寂。
莫问天恍若未闻,身形笔直,望着远方。
虬髯大汉又提高了语调:“嗨,嗨!我说你呢,就是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莫问天摸着茶碗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的道:“喝冰水。”
虬髯大汉见状,放下酒坛,对着桌上的其余三人咧嘴哈哈一笑。
“这小子,莫非是个傻子,来这里就为了喝一碗五十文的冰水?”
虬髯大汉放下酒坛,起身奔莫问天而来。
到了莫问天面前,刚要喝问,忽然看见那匹乌黑的龙种马。
“你大爷的,这甘州道上还有这样的好马?!伍爷我没看错吧。”
桌上的一个青衣汉子立刻走了过来,对着那匹马上下打量了一番。
“伍爷,正宗的西域龙种,伍爷好眼力!这马只有伍爷配得上啊。”
话里话外好像这匹马已经是他们的了。
而且理所当然应该是他们的。
在这甘州道上,只要是他伍爷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何况只是一匹马而已。
虬髯大汉哈哈一笑,用手摸了摸颌下卷毛胡须。
“这是谁的马,伍爷我看中了。”
没人搭话。
里面两桌似乎是行旅的商贩,看到虬髯大汉凶狠的眼神,都纷纷低下了头。
环顾一周之后,虬髯大汉把目光落在了莫问天身上。
“莫非这马是你的?”
莫问天的眉毛动了动,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虬髯大汉道:“看你这穷小子也不配有这龙种马。”
在虬髯大汉的眼里,莫问天当然不配骑这西域龙种马。
他不过是个穿着破旧麻衣的少年而已。
看着也绝对不是有钱的样子。
当然,这样的打扮更不可能有显赫的家世。
既然没钱,又没有显赫的家世,如何买的起这样的好马?如何配骑这样的名马!
虬髯大汉眼神里满是讥讽之色。
莫问天只是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
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放下,动作很轻,很轻。
轻的仿佛怕那茶碗一碰桌子就会破碎。
虬髯大汉又咧嘴一笑道:“你大爷的,原来这小子真是个傻子。”
那几名青衣汉子听罢,跟着哄笑起来。
谁会在意一个又穷又傻的少年?
谁又会看得起这样一个少年?
“大狗!去,把马给伍爷我牵过来!伍爷我要先过过瘾。”
虬髯汉子神情得意的道。
“得嘞!伍爷您等着。”
那个叫大狗的青衣汉子迈步就要过去。
突听得一声:“慢着!”
莫问天突然开口说话,虬髯大汉吓了一跳。
“你大爷的,你说什么?伍爷我没听见。”
叶无名嘴角微翘,淡淡的笑了笑。
“来人了。”
虬髯大汉一瞪眼,大声道:“穷小子,还跟伍爷玩这一套。”
刚要再次喝骂,大狗已经喊出声来:“伍爷伍爷,来了。”
虬髯大汉一回头,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车马正自东边往客栈而来。
“你大爷的,早不来晚不来,坏老子的好事。”
虬髯大汉一扬手,喊了一声:“都他妈给我精神点,起来干活了!”
其余八名青衣汉子纷纷站起,拔出钢刀。
片刻功夫,那队车马就已到了客栈前。
四骑一车。
四人均是挎着腰刀,护卫打扮,个个精神抖擞。
为首一人身着淡蓝衣衫,二十余岁,两眼炯炯有神。
马车停下,蓝衫护卫转过马头,来到车帘前,对里面说了些什么。
随后一扬手,四人翻身下马。
正要往里走,虬髯大汉已率人奔了出来,挡在面前。
蓝衫护卫见状,大声斥问:
“你等是什么人,竟敢拦截刺史府的车马!”
客栈内众人一听,都惊大了双眼。
刺史那可是甘州的最高长官。
截杀刺史府的车马等同于截杀刺史,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