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想了
“驾!驾!驾!”
云州城郊外,官道上有人纵马疾驰!
魁梧健硕的马驹在秋雨过后的泥泞土地上连踏出一线狰狞的马蹄印。
马背上的少年笑容灿烂,似乎对于这个速度颇为满意,手中马鞭每次扬起,也都只是作势打去,足见是位爱马之人。
“纤离啊纤离,本世子可给你说过,马跑的越快越容易被人骑,你是一点也不曾听去。瞧瞧二姐的满川花便比你聪明多了,平时撒欢比谁跑的都快,一干正事反倒像头倔驴,人家这叫什么,唯利是图,这才是真聪明!”
少年笑着自言自语,可胯下的马驹却好像听懂似的,突然仰天长嘶,接着猛得立起,马蹄虚空前踏,好在少年骑术了得,紧勒缰绳的同时双腿猛夹马腹,脚尖做钩扣住马镫,才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甩飞出去。
“静!”
少年自然不会觉得对方真听懂自己在说些什么,这头马驹乃是北方的烈马纤离,极具灵性,在这暮色里必然是感应到了某种潜在的危险才会突然失控。
因此少年漆黑的双眸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云州城郊外被树林覆盖,林间豺狼虎豹从不曾少了去,每年官府都会从各郡县府衙抽调差役进行清剿。
“您就是燕北世子殿下燕恂?”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马背上的燕恂猛然一怔,随即目光锁定在了官道上一道缓行而来的黑衣男子。
对方既然知道自己身份,燕恂自然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便见来人穿着朴素,甚至可以用破烂来形容,像极了流州那边的叫花子,可燕恂并没有对此生出半点同情,只因那人袖里藏刀。
“你是山贼?又或者是北离那边的探子?”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殿下有必要知道的是,你和我们都是同类人。”
“同类人……我们?”
燕恂暗骂一声不好,这家伙还有同伙!
随后余光瞬间扫向身后,手上已不自觉的按向了燕横刀刀柄。
“殿下不必紧张,在我们动杀心之前,殿下是不可能有机会拔刀的。”
黑衣人声音阴鸷沙哑,丝毫没有掩饰言语中的威胁。
而在这威胁的背后,世子殿下只觉官道两侧的密林深处,竟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子呜咽声,那声音柔若无骨,似远似近,似悲似喜,仿佛一个疯女人在哭坟。
但事实上正是有女子在哭坟,不断传来的悼词搅弄着林间的晚风,化作恐惧灌入燕恂的耳中,最终在喉结处形成一道起伏,马驹被主子突然的夹紧,吃痛的在原地来回踱步。
撞邪了?
燕恂心中暗骂一声,这荒郊野外,青坟枯冢里,指不定就有被自己那位便宜老爹无端虐杀的冤魂野鬼!
下一刻,没等燕恂做出风紧扯呼的架势,便觉一阵阴风抵背而来:“娘的,来不及了!”
只见一个身披缟素,面容枯槁的白衣女子,手提引魂幡,佝偻着身姿飘然而至,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稳稳的坐在燕恂身后,边哭边笑着发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呜咽声。
“给世子殿下介绍一下,鄙人操刀鬼王命。”
“提幡鬼琴瑟。”
“执伞鬼罗侯。”
最后一道声音再次如晴天霹雳般在燕恂心底炸开,因为从始至终,他竟不知场间何时出现了第三人。
只见一把闭合的红纸伞悄然插在操刀鬼王命身侧,直至伞骨凭空撑开,自称执伞鬼罗侯的男子才身穿赤红的男帔,如阴间恶鬼入阳间般,从伞中缓缓爬了出来。
锦衣玉食惯了的世子殿下哪见过这般阵仗,没有昏死当场已然是无愧于燕北王虎父无犬子的赫赫凶名了。
“琴瑟的听魂引既然对世子殿下没有作用,这更加说明了殿下与我们是同类。”
脸色煞白的燕恂,良久方才回过神来,弱弱道:“这位大姐,你能别嚎了吗?荒郊野岭,怪吓人的。”
提幡鬼琴瑟呵呵笑着,双手却毫不客气的在世子殿下健硕的身躯上来回探索。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双枯瘦的双手,分明就是埋了几十年的尸体无疑了!
“我们可不是同类!本世子活的好好的!”
浑身僵硬的燕恂,早已在心里把自己大晚上喜好不带扈从,出来放马的怪癖骂了无数遍。
操刀鬼王命对此充耳不闻,解释道:“听魂引能令人陷入极端的负面情绪中而无法自拔。当然,这只对普通人奏效,却无法对我们这些‘根’产生任何的作用。”
“根?”坐于马背上的燕恂首次表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镇定:“树根的根吗?”
娘的,都在地上埋了几十年了,能不生根吗!
“没错。”
王命说罢,缓缓抬起袖里的匕首,只见那匕首是坊市上常见的杀猪刀,锈迹斑斑,完全可以用劣质来形容。
可诡异的是,那把杀猪刀在被举至胸前时,竟凭空悬浮了起来:“世子殿下不必害怕,我现在能确定的是,我们还是人。”
“确定?”
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后,燕恂旋即长呼出一口浊气,接着一把拍开胸口那双胡乱摸索的枯手:“那你们仨莫不是变戏法的?”
“听说这悬浮戏法听说在春秋时期的西域极是盛行,后来天下一统后,此间技艺早已绝迹。啧啧,没想到今日还有幸在这里得见。”
熟谙架鹰牵狗,奇闻异事的纨绔世子对此等有趣的事一向新奇的紧,在确认对方并不是某种不存在的脏东西后,浑然不顾对面王命表情上的木讷,自顾自分析道。
“殿下莫要说笑,还请仔细看看刀上有什么。”
“刀上?”
再接触某种全新的领域,再精明的人都会表现的像个傻子,就像此时的世子殿下一脸茫然的看向那把浮空的杀猪刀,场面一度变得滑稽可笑。
“感觉有层朦胧的青光,似有若无,看不真切。”
虽然无法确认这平平无奇的杀猪刀上,为何会有类似夜明珠身上所散发的光泽,但世子殿下的确看到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青光,如水流般跌宕起伏。
“这便是炁,只有身为‘根’的我们,才能看到炁的存在。”
杀猪刀伴随着王命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转:“每个人身上都有炁,而能运用炁的便只有‘根’”
炁?根?
陷入了某种思考的世子殿下还没有回过神来,却见原本静悬于操刀鬼王命身前的杀猪刀,竟在电光石火之间,犹如离弦之箭般猛然朝燕恂爆射而去。
杀猪刀速度极快,刀与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减!
好在自小在军营中长大,除去纨绔子弟身份,世子殿下还是北境军中百年难遇的将才!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闪躲,而是在极短时间内猛的踢向挎在马腹一侧的燕横刀,长刀急速出鞘,朝那柄飞来的杀猪刀爆射而去!
好在身后的提幡鬼琴瑟并没有做出干预,不然燕恂此刻很有可能会成为一具尸体。
“铮!”
金属的碰撞声十分刺耳,可并没有在暮色里呈现出多么精彩绝伦的对碰!因为杀猪刀竟以一种势如破竹之势,生生将那柄北境军的制式军刀劈断,最终稳稳的停在了世子殿下的眉心处,并将一颗细不可见的汗珠,劈成了两截。
“而这就是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