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赏识文人傲骨
微生三元嘴角微微翘起，眸光清浅无波，神情清冷平淡。“开个玩笑罢了，赖大人上门来不是为了夸赞晚辈吧？”
想起前来的正事，赖名成放下茶杯。“老夫曾上门去探望范闲，范闲的伤还有叶家姑娘是元微仙子的意思，还是二殿下的意思？”
神情看不出一丝端倪，微生三元看着茶叶在杯中浮沉。“是我的意思，与殿下无关。”
赖名成听到她爽快的承认，明显有些愣住，随后反应过来，当即怒斥道。“岂有此理”
“我猜范闲一定未告知赖大人缘由。”微生三元嗓音弯如清溪长流打断了赖名成的话。
这扬起来的手赖名成拍下去也不是，不拍也不是。“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能言善辩。”
“打人就打人，这还有什么隐情？”赖名成虽是这么说，但还是认真的听着她接下来的解释。
“三元竟不知南庆的律法臣子竟敢随意抡起轮椅殴打皇子，更是明目张胆下毒，倒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这南庆的大臣之女更是剽悍持刀威胁皇子。”
微生三元轻描淡写阴阳怪气诉说那天惊心动魄的场面。
赖名成脑袋里嗡一声，神情茫然了片刻，呼吸滞了一瞬，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更是没有注意到微生三元的阴阳怪气。
“当真？”赖名成无端微微晃了一下神，呼吸急促，就连手都在发抖。
范闲可没有告诉他，只是说是元微仙子为了给二殿下开脱抱月楼的罪名，更是因为被抱月楼一事牵扯进去，故而借机伤人。
那最近坊间传闻，范闲给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毒也是真的，为了麻痹迷惑世人竟然这么狠毒，难怪给二殿下下毒豪不心慈手软。
这跟明目张胆弑君有什么区别？
微生三元挑了挑眉，瞥见他认真的眼神，不咸不淡地说。“千真万确，若是不信，赖大人可以去林郡主那打听。”
赖名成咬着腮帮子，眼神如刀，几乎都要迸射出火花来了。“老夫要参范闲，参叶灵儿，参元微仙子，更是要参二殿下。”
谁知微生三元听到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轻笑出声，淡然从容的拿起茶壶继续续茶水。
“你为何笑？”赖名成摸不着头脑，换做是旁人早就害怕求饶了，她倒好，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还笑的出来。
“赖大人这么做，这南庆和北齐又要开战了。”
赖御史怒喝着，冷冷的怼了回去。“胡说八道！此事乃我庆国之事，怎么牵扯到北齐？何来南庆与北齐开战？简直是强词夺理！”
微生三元此刻非常有耐心，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缓缓道来。
“若是大人执意要参，叶家大宗师和司南伯必定会对二殿下报复，届时南庆内乱，北齐必会趁虚而入。”
赖名成脑袋木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正直不懂得变通，但并非是不会思考的蠢材，他只是没有看到这件事情背后的本质，但经过微生三元的提点，也冷静了下来，天下苍生要是再饱受战火之苦，那他所作的一切不是为了百姓，而是害了他们。
“老夫惭愧，竟没有想到这其中的深意。”赖名成朝微生三元拱手行礼，却被她侧身避开了。
“大人难道就不想想这件事陛下为何不出声？”微生三元似笑非笑，眼神里透着一股意味深长。
赖名成怔愣三秒，才猛然醒悟，随即抬头怔怔的打量和分辨着她。
“陛下知道这事？并且默认此事？”
在微生三元身上，赖名成看到了身居高位之人的影子？是错觉吗？和陛下很相似的帝王风范。
微生三元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良久才缓缓开口。“天子要颜面，但同样也要顾及大臣的颜面，这件事本就是心照不宣，彼此都默认了这件事不再追究。”
范闲在这件事上这一手确实挺恶心的，赖名成这颗棋子可是利用的发挥到了极致。
“但范闲故意引导大人来找我置气，说到底不过是借着大人您这个长辈训斥晚辈罢了。”
早就猜到范闲小肚鸡肠肯定会来这一招，可真是良心都被狗吃了，还是范闲并没有考虑到这其中的后果？又或是考虑到了但就是想让她担上这个罪名，说她最毒妇人心，可小人狠起来不遑多让。
微生三元低垂着眉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声音平淡听不出波澜。
“君子见人之厄则矜之，小人见人之厄则幸之。赖大人只看到了范闲深处危难升起怜悯，感同身受的范闲只会幸灾乐祸。”
赖名成流露出一丝苦涩，“没想到老夫为官三十余载，竟看不破，也不敌你们年轻人，终究还是老了。”
他们都察院自是比不上其他的官员，看不破也道不清，都说都察院身为旁观者，但他们却是那些旁观者手中的棋子。
“可即便如此，查贪，抱月楼这两件事，老夫定会追查到底。”这些官员大多数都是二殿下的门生，后面的赖名成不方便说出来，因为她不是朝堂的官员。
即便不说，微生三元都能猜到，毕竟那份名单上的官员大多数都是投靠了太子，拔除损失最大的是太子，但微生三元不会告知赖名成的。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范闲只是在借都察院御史这把刀查贪，三元也是如此。”
赖名成被她这么诚实给整的不会了，还是头一次听到当着他的面说利用他的，她是真的不怕还是仗着二殿下这个靠山？
微生三元站起身，在赖名成不解的目光中，双手叠抱胸前拱手致意，恍若文人墨客学子，以晚辈的身份虚心纳谏。
“晚辈托大，三元更是欣赏赖大人刚正不阿，大公无私，不畏权臣，置生死于度外。”
赖名成空荡荡的心瞬间被填满，那种古人所言的一见如故的知己，他的抱负理念才华竟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女子所欣赏看透，心情有些微妙。
颔首低眉，举止得体，不骄不躁，彬彬有礼，尊重他人，温柔与谦逊，但只要与她坐下交谈，更多的是被她身上的才华气质给吸引，好像有点隐约明白了为何二殿下会被吸引。
微生三元站起身，眼里带着真诚，声音温和继续缓缓道来。“以克人之心克己，以容己之心容人。”
“范闲的道德不仅用来律己，还用来责人。”
在这一点上，微生三元还真是没有抹黑范闲，因为就是如此，没有什么可值得洗白的。
微生三元身姿挺拔，行走间仪态万千，每一步沉稳而从容，与人交谈时，总是面带微笑，耐心倾听，言语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但在这一刻隐约透出她的潇洒不羁，以及骨子里的露出的野心。
“我微生三元向来随心所欲，不受拘束，更不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有自知之明，但他范闲没有。”
赖名成嘴角抽了抽。“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这诚实的让他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毕竟她在说范闲的同时也没有美化自己，勇于承认这一点就比范闲强。
“范闲曾让老夫注意元微仙子能言善辩的口才，也让老夫做好与元微仙子交谈时，身上狂妄不羁，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强势。”
微生三元先是一愣，笑声由低变高，突然变成放肆的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羁和狂妄之意。
赖名成哪里见过这场面，总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待微生三元笑够了，笑声渐渐低下，还夹杂着一股历经沧桑之后的苍凉和饱含难以述说哀伤。
“松柏之下，其草不殖。若是我不强硬起来，怕是在强者面前，我这弱者无法生存。”
赖名成不解，她花季年华为何会透出这阅尽沧桑的寂寞苍凉，只有垂暮的老者看尽人世间繁华才会有，实在是想不通。
“倒是老夫触及到了元微仙子的痛处。”
微生三元收敛流露的情绪，恢复着笑意盈盈。“无碍。”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伤疤总是在不经意被血淋淋的揭开，愈合的痛苦已经麻木了。
“倒是大人，都说逢人不说肺腑话，遇事先把水搅浑。但在我看来，大人怕是用不上了。”
赖名成听出了话里的寒意，毫不在意。“老夫身边都是一群大公无私的御史，自是做不来那些背后算计的小人，元微仙子多虑了。”
根本就没有把人性想的那么可怕，在赖名成看来，他一心为国，甚至对陛下忠心耿耿，身正不怕影子斜，坦坦荡荡，不惧小人。
微生三元低垂眼眸，眼里闪过一丝惋惜，看在南庆少有的忠臣份上，还是最后再提点一下吧，至少她问心无愧。
“大人，小人畏威不畏德，君子畏德不畏威。”
“老夫问心无愧，也不惧怕那些贪生怕死的小人，为官就是为民做事，坦坦荡荡。”
可惜赖名成没有听出唯一最后的生路，并且也是亲手拒绝了，因为他相信当今的天子是明君。
微生三元转过身，背着手，深深的叹了口气。“人因不惜而散，心因不真而凉。赖大人一心为民为国，可惜，陛下可不是伯乐，赏识不了赖大人你这匹千里马。”
她可是比谁都清楚庆帝的阴狠冷血无情，同样都是上位者，最清楚不过当权者侵犯自己的利益，哪怕是正直的清官都能杀。
这如此直白的话让赖名成像突然跌入冰冷的河中，四肢无力，头脑也有些昏沉，思想仿佛一圈圈飞散的烟，无法凝聚成固定的形状。
过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赖名成眼神充满了坚定，“老夫相信陛下。”
微生三元闭上眼，眼里没有任何的怜悯，清冷的语气平淡的就跟一潭死水。
“黄连救人无功，人参害人无过。赖大人既然心意已决，三元不必多言。”
赖名成端起茶盏，看着杯中激起一圈圈涟漪，随后一口喝下。“元微仙子也莫要把所有人都想的这么不堪，今日这话，老夫当作没有听见。”
赖名成惜才爱才，尤其是微生三元，这份优秀确实远超那些男子，也算是还刚才她的提点这个人情。
“三元只知人心叵测难提防，善良需要带锋芒。”
微生三元眼底快速的闪过一丝笑意，惜才之心倒是难得，但也就止步于此了，转过身的瞬间面色恢复淡然。
“老夫倒是没想到元微仙子眼界心胸如此广阔，甚至比寻常男子还要出色优秀。”
这句话是赖名成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夸赞，短短的交谈就能看得出她绝非等闲之辈。
赖名成：“老夫这一生见过不少恃才傲物的，但都被眼前的利益得失给蒙蔽了双眼，百姓对他们而言就如地上的蚂蚁。”
“那日二殿下在朝堂上所说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谓是深得我们都察院这群御史的人心。”
微生三元听到夸赞李承泽，眼里流露出得意和自豪，就连嘴角的笑容都灿烂了。“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见而违众。”
赖名成大笑赞叹着。“哈哈哈！说的好，但真正做起来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
总算是知道了二殿下的学识做派是跟谁学的，怕是他们想不到竟是元微仙子，说出去谁会信？
“以民为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老夫身上的这层官服不是为了陛下，是为了我大庆的百姓。”
虽已年迈，但赖名成的眼神无比坚定，透露出沉稳与自信，独特的魅力让这个脊背佝偻的老者，感受到他的文人风骨，令人敬佩。
微生三元微微晃神，那种灵魂伟大和高尚，真的很可惜，这样的人才不能为她所用。
“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
“一旦扎入大染缸里，能独善其身的人很少，不被诱惑的更是少之又少，但在赖大人身上，晚辈并未看到赖大人迷失丢弃最初的自我。”
赖名成在微生三元身上感受到了，虽是对手，但他也值得敬重，也不会因女子的身份，仗着靠山以势压人，今晚言谈举止都受到了尊敬，以晚辈的身份和他交谈，洞悉一切看破事物的本质，更是发自肺腑的好意告知。
微生三元从容的作辑，低垂着眉眼，敬重着这位品格高尚一心为民的清官。
“一朝悟道见真我，昔日枷锁皆云烟。赖大人悟出自己的人生见解，悟出自己的道，晚辈心生敬佩。”
赖名成双眼犹如激光般锐利，聚焦于她身上，眼神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和欣赏。
“老夫总算是明白了二殿下为何会对你心有所属。”
——————————————————
今日份总结。
相信大家也都喜欢这个一心为国为民却不得善终的老臣，先前三元就说过了，这把被范闲挑出来的刀，那一刻注定是一枚弃棋。
三元看透，但范闲看不透，范闲自认为可以赖名成最多会引来那些贪官的厌恶和威胁，但有他的保护下，不会出事，可范闲并没有真正的了解到这位不畏生死的老臣，更没有猜测到庆帝的心思。
三元并非烂好心，对人才的欣赏，求贤若渴，但明白赖名成注定不能成为她的臣子，在赖名成把这条唯一的生路给拒绝，三元就收起了那份怜惜人才的心，纵使三元在厉害，也阻挡不了赖名成的决心。
老登的格局远比不上三元，三元虽然黑心莲花，但只要踏实做事不整幺蛾子，都不会打杀，就算是遭受到史官的谩骂都无所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骂了，当然，该敲打的时候还是会敲打的。
三元虽是女子，但老登连三元都不如。
以及我的灵感有些枯竭，三元和猫猫的独处互动已经被榨干了，有点榨不出来了。
你们有什么问题大胆的在评论区底下问，我会尽量回答！还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今日份恢复你们熟悉的威胁，还是的浅浅威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