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有字无字
仇山君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反对胡作非深深一鞠,发自肺腑,道:“多谢您,胡大人。”
魏参商只是亲王世子身份,相较于胡作非三人三司部首,他无官无权,与平民无疑,而胡作非三人对他作揖行礼,是出于对他的一切遭遇的同情。
或许,尊重有点,更多的是敬佩他这四年来的隐忍。
故而仇山君从心底感激他们三人。
胡作非伸手止住仇山君再次作揖,道:“世子殿下,请恕胡作非辱待于你,若非如此,世子殿下恐怕已遭那三只榆树大妖的毒手了。”
“不敢。”仇山君不敢托大。
胡作非道:“世子用不着谢我。要谢的话,你应该要感谢你的师兄。”
“师兄?”仇山君愣了一下,不知道胡作非口中的师兄指的又是谁,“请问胡大人,我该感谢哪一位师兄,还请直言相告。”
胡作非并没有明言告诉仇山君,道:“你这位师兄啊,真是位韬略奇才,布局之能,纵使我这久经沙场之人也不及他半分。你若想见他,或许回青嶷山能见着,但是你一人前往,或许凶多吉少。”
青嶷山,仇山君第一个想到的是大师兄林动,若真是他,青嶷山至少多了一份血脉,不至于青嶷山几千年的基业就此断绝。
或许,那日在仇山小筑,出手伤了秦攸等人的就是大师兄。还有,在龙蛇古院散布谣言之人,亦有可能是大师兄。
仇山君心情激荡,迫不及待想此刻就前往青嶷山,“胡大人,我想去一趟青嶷山。”
胡作非摇头道:“你在我府邸中,杀你之人尚且不能肆无忌惮,但若你一离去,势必凶险万分呐!”
仇山君心想,都隐忍了四年,也不急于一时。
其实,在仇山君心里,此刻也想知道胡作非等人会如何布局,自己在局中,扮演者什么角色,亦或是有什么作用。
仇山君问道:“胡大人,能否告知我,你们布下的大局,是针对谁?以及,到底是谁能真正左右这场局?”
身形粗犷的胡作非咧嘴一笑,道:“此局,不止一方人参与其中,针对谁,很难说,谁是最后的赢家,也很难说。”
顿了顿,胡作非接着说道:
“世子殿下,可能还要委屈你一下,回到‘群妖苑’中,继续做回你‘山妖’的身份。”
“今夜,或许还有一出好戏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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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一拳轰坏禁妖塔的大门后,大部分道行浅薄的妖已被收服,然而却有几只道行精深的大妖冲出禁妖塔,在京城内凶狂一阵不见了踪影。
当今丞相之子隋肴,据说被一只潜入东海的九头大妖重伤不醒,丞相言告天下,寻求奇人异士,凡能救治其子者,重赏万金。
书言一出,很快便有大批修士进京。
天命相馆的风伯子在自家相馆内,望着来往不绝的修士,自己的生意惨淡,不免心中酸溜溜的。
叹息一声,准备关门,却有一人走进馆内,问道:“大士,能否请你替我卜一卦?”
风伯子抬首,但见问话之人,带着一张面具,身上无任何修士气息,便问:“你不知我替人占卜的条件?”
带着面具的男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风伯子痴痴地望着他,半晌过后,惊讶道:“原来是你!”
男子点头,微微一笑,道:“就凭我这张脸,你应该能为我占卜一卦了吧。”
风伯子道:“你想占卜什么?”
男子重新戴上面具,道:“七日后,我是生还是死?”
风伯子一愣,随即取出三枚铜钱,让男子握在手中,而后掷下。
三枚铜钱,一枚是有字面,一枚无字面,另一枚却在桌面上转动,停止后,竟然不倒。
男子问道:“这,如何解释?”
风伯子道:“字者,阳也,生也。无字为阴,死也。立者,安然无恙。”
“生者,是我?”
“非也,七日后,你难渡死劫。”
“有何办法化解?”
“你五行缺木,故而名带‘林’字,魏京城中,唯有赤漆山一座,山青木秀。七日后,赤漆山上,午时一过,会有一场东风,准时登山,可解!”
男子缄默,而后说了声谢谢,留下一枚玉佩,转身就走。
风伯子望着玉佩,突然大声道:“姓林的,别怪师伯没提醒你,赤漆山,你最好别上去,或者一切还有希望。”
带着面具的男子,转过身来,“师伯,你的占卜术,在我身上,没一次灵验!不过,我最后信你一次。”
风伯子望着那枚没分出正反、立着不倒的铜钱,自语道:“鹬蚌相争,愚蠢!”
又打量一下这座花了半生积蓄的天命相馆,重重叹息一声:“哎,定的什么规矩装神秘,客人都没有,这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看来得换一换活法了。”
丞相府,修士不断进出大门,风伯子换了身行装,望着气派恢宏的丞相府大门,对着一名中年家丁大言不惭道:“告诉丞相,我这里有一门偏方,丞相的公子用了以后,若没苏醒,本人甘愿送上一命。”
说完,掌心中多了一枚玉佩,正是戴着面具的男子给他的那一枚。
那家丁半信半疑,最后还是领着风伯子进去了。
风伯子信誓旦旦,一副成竹在胸姿态,顿时让丞相大人倍感激动,说是只要能让隋肴醒过来,就算他这个丞相不做也罢,救子心切。
风伯子谦然一笑,道:“丞相大人,您可是大魏百官之首,倘若你因为救自己的儿子而丢弃朝廷对你的厚望,不免要上史册,遗臭万年啊!”
本来气度不凡,不显老迈的丞相大人,上任四年,政事不怠,处事果决老练,替景帝分忧解难,颇受看重,而朝中大臣,虽有嫉妒之辈,但亦不得不承认,这位丞相的所作所为,称得上“国之栋梁”四字。
隋雍此人,可以说一生都在官场混迹,一步一步登上百官之首的地位,清正廉洁,堂堂正正的儒家门生,一生只娶了一房,夫妻相敬如宾,但天公不作美,妻子生下隋肴后,重病而逝。
虽是百官之首,但隋雍始终保持着“群居不倚,独立不惧”的思想个性,在复杂的官场,倒算得上一股清流。
如今,独子生死不知,前来的修士,皆摇头离去,使隋雍朝青丝一夜染霜成雪。
见得风伯子,隋雍仍是抱着一丝希望,盛情款待了风伯子一番。
望着这位没了朝堂上的凛然威严,眼神沧桑的半百男人,心中唏嘘不已。
“放心吧丞相,令郎之病,在下一定治好。不过,丞相需得答应为我做一件事,作为交换令郎一条命的酬劳。”
风伯子心里很清楚,隋肴并非被什么妖精所伤,只是一场大局之争中一枚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