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剑过雪落
寒风掠过,雪随枯叶而落。
剑还未到,陶之遥脚步一溜,侧退而去,旋即踏着即将倒下的树干,迎了上去。
凌九那森寒的剑气,逼得陶之遥连连变招。
陶之遥冲天而起,划破片片琼花,似是剑雨从下而上,倒转洒落。
剑气皆汇于剑尖之上,径直刺向凌九。
凌九见状,微微屈膝,将身子猛地一压,后背贴于树干,滑了过去,耳边剑风呼呼直响。
待他收力跳将下来,稳稳落在了雪地上。
树已倒下,荡起雪浪,美绝。
两道人影立在这雪浪中,各持其剑,相互凝视。
凌九道:“陶师叔,你的逍遥剑法,练得着实不错。”
陶之遥道:“你的自在剑法也练得很好,难怪你能杀了向掌门。”
凌九没有接话。
陶之遥又道:“别废话,今日我必要将你拿回昊阳门,出剑罢。”
凌九笑道:“陶师叔,不知你这逍遥剑法共有几式?”
陶之遥不解其中之意,道:“明知故问。”
“我听闻你这剑法共十二式,可你似乎还留了一式。”
陶之遥听了,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何曾想过,凌九竟能在打斗中瞧清他的剑式,并一一记下来。
他愣了片刻,吞吞吐吐地道:“那……那又如何?”
“我只是不明白,这逍遥剑法并非什么绝世剑法,为何还要视如珍宝,只传给你的关门弟子?”
陶之遥忽觉背脊一凉,暗道:“难不成他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记住逍遥剑法?”
“陶师叔,你未免太过自信,也太过自私了。”
“昊阳门的事,与你无关,何况逍遥剑法乃我自创剑法,我想传与谁便传与谁。”
“自创的剑法?没想到陶师叔竟如此了得,佩服佩服。”
“则何如?”
“我是说,陶师叔不配为人师。”
陶之遥眼神一凛,道:“什么意思?”
凌九道:“还需问么?你所行苟且之事,一时也无法说得完。”
陶之遥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心想:“莫非他已知我的所作所为?”
冷流萤和倒地的剑客,都纷纷看向陶之遥。
陶之遥见状,怒道:“凌九,你休要扯谎,我陶之遥一生光明磊落,何时行过苟且之事,不知你是何居心,竟如此辱我名声。”
凌九冷笑着,道:“哦,是么?莫非你未发现,你的剑法退步了许多,却不知退步的原因?”
陶之遥眯着眼,道:“你想说什么?”
凌九道:“陶师叔沉迷女色,想必并无太多精力练剑,日子过得如此糜烂,剑法又怎会进步?也不知我走后,那昊阳门山下的地窖里,你又藏了多少美艳女子,没少下山采花罢?”
陶之遥那些弟子虽知师父经常下山,但这话毕竟出自凌九之口,纵使听了,也无一人相信凌九的话。
他们反以为凌九侮辱家师名声,个个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更不用说,他们已被凌九挑断了手筋,这一生恐已无法练剑。
凌九本就用不着他们相信,不过是想逼陶之遥使出绝招。
在他眼中,这逍遥剑法并不逊色于其他剑法,只是陶之遥不会使罢了。
他绝不相信,这剑法创于陶之遥之手。
陶之遥杀意已起,道:“凌九,此前我尚且念及你曾是昊阳门弟子,手下留情。想不到你不知悔改,还如此出言不逊,看来也不必留你性命了。”
他说着踏步向前,逼近凌九,霎时攻出数十剑。
一剑更比一剑快,剑虹嗖嗖闪过,宛如狂风骤雨,每一剑都直朝凌九要害而去。
凌九见了这等快剑,心下不由得骇然,暗道:“原来这第十二式,便是将此前十一剑合为一式,以最快的速度攻出。”
若换了寻常剑法,根本无法这般循序疾速击出手中之剑。
凌九架剑挡住,每一剑都击在天玄剑剑身之上。
陶之遥的剑法虽让人眼花缭乱,可在凌九眼里,却处处是破绽,不免白瞎了这逍遥剑法。
陶之遥一连使了数剑,也没伤得凌九一分一毫。
待其剑招用老,凌九手腕一振,天玄剑猛地绕过青阳剑,身子顿时压低,剑尖立时由下而上刺去,抵在了陶之遥的咽喉。
凌九缓缓挺直身子,道:“你输了。”
他的声音冷得刺骨。
陶之遥盯着凌九,再也不敢动弹,道:“既是输了,杀了我便是。”
“我不杀你,只想知道一件事。”
“何事?”
“客速来那说书的少年,怎样了?”
陶之遥回想了一会,道:“告诉你又何妨,我已让庭舟等人将他押了去,你若想救他,去昊阳门便是。”
“如此说来,那少年还活着?”
“我昊阳门行事磊落,怎会杀一个孩子?”
凌九愣了一愣,霎时只听得噌的一声,他已还剑入鞘,转身走了。
陶之遥长舒了一口气,见凌九似乎放松了警惕,忽地又提剑刺向凌九背心。
冷流萤站在远处见了,不禁闭上眼睛,将脸埋在掌心之中。
那时又听得铮的一声,凌九的剑再次出鞘。
雪地上多了一只断手,五指瞬间张开,青阳剑从断手中滚落到雪中。
陶之遥脸色惨变,左手扶住断去的右手,猛地向后退去,脚下一滑,坐在了雪地上。
那只断手喷出血来,朵朵血莲蔓延,阵阵薄雾升起。
陶之遥右手一时没了知觉,低头一瞧,手腕以下全然不在了。
须臾,他方感疼痛,惨叫起来,响彻雪林。
那些剑客见他被斩断右手,又惊又怕,不知所措。
陶之遥急忙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包住伤口,对身前那个弟子大叫道:“快……快给我把手捡起来。”
那弟子战战兢兢立在原地,直到陶之遥又催了一次,这才急忙过去,将那只断手捡起。
那双捧着断手的手抖了又抖,血沿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化作一朵朵艳丽的血花。
冷流萤见状,整个人彻底怔住。
陶之遥咬着牙,看向凌九,对众弟子喝道:“你们都去……去给我把他杀了。”
可又有谁还敢靠近凌九一分一毫?
有人劝陶之遥道:“师父,你伤势过重,先送你回去疗伤才是要紧事。”
陶之遥抬起左手,打了这弟子一耳光,怒骂道:“你们这些逆徒,想要违背师命?”
这巴掌并无太大力道,那弟子一动不动。
那弟子道:“师父,我们手筋皆已被挑断,连剑也拿不稳了。”
陶之遥看向那些只被震落剑刃的弟子,道:“你们并未受伤,又为何不上,都要违背师命么?”
他话说完,痛苦地嘶了一声,断手之痛,直钻心脏。
那几人只低着头,不敢受命。
陶之遥很快发现站在不远处的冷流萤,忙喊道:“冷流萤,你还在等什么?拔出你的剑,杀了凌九。”
冷流萤摇着头,身子微微颤抖,后退了几步,半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