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绝地求生
锋利的剑刃无情地划破了郑峪右手胳膊上的两处皮肤。
皮肤随之裂开了两条长且不浅的缝,鲜血不断地从裂缝口往外冒出。
再加上郑峪的剧烈挣扎以及旧伤,渐渐地,血浸湿了早已破烂又肮脏了的衣裳布料,皮肤破损处紧密接触到了衣裳上的污垢,更加重了人的疼痛感。
为了尽可能地甩开追兵,郑峪来不及处理新添的伤口,只能紧紧咬着牙,强忍住锥心的疼痛,牵着妹妹,一直往前跑。
两滩血迹愈来愈红,浸染衣裳的鲜红面积也愈来愈大。
郑苢墨不住地瞄向哥哥胳膊上那两滩红得愈发刺眼的血迹,心疼不已,边跑边喘气道:“哥,你又受了两处伤,伤口还在渗血,肯定很疼的,这会儿,我们跑远了,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要不然,我们先停下来,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郑峪着实有些坚持不住了,听妹妹这么一说,立马停下了脚步,松开紧紧抓住妹妹的右手,看向胳膊上那两处伤口。
郑峪轻轻地掀开伤口表面的衣裳,用嘴吹吹伤口,勉强吹散一些污垢,稍稍减轻些疼痛。
郑苢墨则掏出匕首,扯出自己中间层衣裳的下端,用匕首割下一条长而窄的布料,再将割下来的那条布料一分为二,分别用这两条较为干净的布料充作包扎伤口的纱布,给哥哥的两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和止血。
“墨儿,我觉得,我们这样下去,要花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一路走到云中郡去,不太实际,怕是还没走出内史郡,我们就撑不住了,不是被饿死冻死,就是累死,或者是被那些追兵杀了。”
郑峪扫了几眼妹妹的全身上下。
她原本干干净净又完好无损的衣裳,如今变得脏兮兮又破破烂烂的。
两人疲于逃命,也总是饥肠辘辘,浑身都提不起来多少力气。
“是啊,我们才逃亡半个月,不仅饥寒交迫、衣衫褴褛,还要四处躲避那些卫士的追杀,实在受不了了,恐怕也撑不到云中郡去。”
郑峪轻抚了一下自己刚包扎好的两处伤口,坐下来沉思,就他们兄妹俩人,想要一路徒步北上至云中郡和匈奴,一看就是天方夜谭。
得另外寻个法子,或者另外找个出路。
“哥哥,如果我们能混进咸阳城就好了,进了咸阳城,我们至少可以去韵姐姐那儿躲一躲,韵姐姐心善,她肯定会收留我们的。韵姐姐是陛下的亲女儿,她肯定能进宫,向皇帝陛下禀明陈胜年一案的冤情。”
郑峪眼眸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而且,父亲是因为弹劾了王隆世才被调到云中郡去,接着才会发生这么多事,父亲突然投降匈奴这事,肯定是王隆世在暗中捣鬼,依父亲的为人,我相信他,他绝不至于在战场上向敌人投降的。”
“三公主刚生完孩子,日日都在自家府里休养身体,如果她丈夫马卿曙没有告诉她什么,她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出事了。”
“她要是能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好了。”
郑峪想了想,问道:“墨儿,你和三公主来往的六年里,你了解她的为人吗?如果我们去了她那儿,她真的能不计后果,收留我们,或是为我们向皇帝陛下申冤吗?”
郑苢墨不敢断言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和韵姐姐确实是交往了六年的好友,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那人是否还能不计后果地为他们雪中送炭,她实在不敢肯定。
郑峪又思考了一小会儿,眼神渐渐变得阴狠了许多。
“墨儿,我觉得,如果我们能混进咸阳城,不用去求三公主收留,大可直接找到太子赵骊……”
郑苢墨以为哥哥是想求助于赵骊,愤愤道:“赵骊?他可是王隆世的亲外甥,他会帮我们吗?以前,我还拿他当好人,照现在看来,他肯定和王隆世是一丘之貉,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我不是要求他帮我们申冤,我是说,我可以劫持他,用他来威胁王隆世。”
“这能行吗?”
“赵骊是王隆世唯一的外甥,是皇后王晗霜唯一的儿子,也是皇帝陛下唯一一个可以指望成器的儿子。既然赵骊对王隆世来说这么不可或缺,那如果我用赵骊的命,来换取父亲一事的真相,以及陈胜年的冤情昭雪,想来王隆世是不敢不愿意的。”
“太子府里肯定有很多重兵把守,你一个人,闯得进去吗?”
“闯不进去,也得硬闯,我单枪匹马地搏这一回,再生死难料,也起码比我们徒步去云中郡要有希望得多。”
这时,那个去通风报信的卫士搬来了救兵,一大群卫士循着山间足迹,终于找到了郑峪和郑苢墨。
郑苢墨余光瞥见了什么,转过头,看到了突然现身的卫士们,惊恐地叫道:“哥,他们追上来了。”
郑峪猛然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阴魂不散啊。墨儿,你躲在我身后,不怕,有哥哥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是他们,大家一起上,一定要杀了他们。”
顷刻间,相似的场景再次在相似的地点上演。
褐色的泥土地再次被鲜红的血浸润了,吼叫声和哀嚎声几乎响彻了整座山谷。
“哥,哥哥,哥……”
正巧郑峪被缠住了,郑苢墨自己又没多少功夫,很快就被一个卫士抓住了。
眼看着那把剑即将要砍了自己,郑苢墨慌得连忙大声呼喊哥哥。
“墨儿……”郑峪比郑苢墨更急。
可卫士们像是疯魔了般,全然不顾忌前人的伤亡,争先恐后地朝他扑上来,使得郑峪根本抽不开身去营救妹妹。
突然,嗖的一声,一支箭划过半空,径直射向那个正准备处死郑苢墨的卫士。
卫士中了箭,惨叫一声后,便倒在地上,死了。
随后,一道道黑影从明亮的天空下闪过,仿佛横空出世般,突然出现在这块地方。
他们快刀斩乱麻地将这群卫士斩杀殆尽,一个也不留,救了郑苢墨的命,也解了郑峪的围。
郑峪脱身后,先是赶紧去扶住受了惊吓的妹妹,再看向这十来个适才救了他们的人,拱手答谢道:“多谢义士的救命之恩,恩情,我郑峪铭记于心,他日定当报答。”
为首者淡淡说道:“我听说,二位原是安分守己之人,只因得罪了当朝丞相王隆世,被设计报复,才落得如今这狼狈局面。只是不知,二位既已万分幸运地逃脱廷尉石炳旸的首轮逮捕,今后又打算何去何从呢?”
郑峪犹豫片刻后,回答道:“我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和妹妹东躲西藏,只求能够苟活罢了。”
“你和令妹倒是死里逃生了,倒是令尊在云中郡边塞生死难料,你母亲和祖母死于非命。你难道,就只想着苟且偷生,没想过去找为鬼为蜮者报仇雪恨吗?”
郑峪沉默了,适才所答自然不是他的本心。
可眼前这群人虽然救了他和墨儿的命,但他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怕万一刚出虎口,立马又入了蛇窝。
“你和我确实素昧平生,我刚才问话是有些唐突了,这样吧,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把利害关系分析一下,你好生考虑就是。”
为首者看出了郑峪的心思,为了消除他的疑心,便想着阐明自己所图,来换取郑峪的信任,以便顺利与之达成合作。
“你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