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速之客
我们在饭桌上倔强地坚持着，直到饭菜变凉，再也没有热气从碗里冒出来，好像我的内心，寒冷而僵硬。
沉默了许久之后，我妈又像想通了什么一样，张开自己的大嘴，对我说：“喝点鸡汤吧，别浪费了。”
她在给我台阶下，我及时地下去了。
我舀了一勺鸡汤放进米饭里，我真的饿了，于是吃了一大口鸡汤泡饭。
奇怪的是，我尝到了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我吐了出来，在手心里看到了被嚼碎的生姜末。
“不好吃吗？”我妈问。
“我说过很多次，我不吃生姜。”
“所以我把它们切碎了，切得细细的，你吃到它们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可我还是吃到了，我讨厌它们的味道，到底要跟你强调多少次，你才会把我的话听进去。”
“我听了呀，但是生姜是去腥的好调料，不能因为你讨厌吃我就不放，而且，你可以学着吃姜，对你的身体是有好处的。”
她毫不示弱，坚持着自己的主见。
“那你多吃点，我不吃了。”
她给我的台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钉子，想要把我刺得血肉模糊。
“你这孩子……”
她的愤怒之火卷土重来。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那声音把她从火气中拉回了现实世界中。
“都这个点了，会是谁呢？”她自言自语着，很快地起身了。
“哎呀呀，是小良啊，快快快，里面请。”
她说笑着，带着来的人往家里走来。
她那爽朗欢快的笑声，让人很难想象刚才她暴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成成，你表哥来了，赶紧跟人家打个招呼，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妈对翘着二郎腿的我说道。
“今天舅舅怎么不在家？”他疑问道。
“哦他啊，出差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有事的话一会跟我聊也一样。”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板着脸对他说。
这个表哥比我大八岁，已经结婚生子，除了过年时的做客，平时从来不跟我们联系。
他的手里拎着几个大红大紫的礼包，一看就是不实用的东西，什么干荔枝干桂圆之类的。八成是别人送给他，他家没有一个人喜欢吃，所以又拿出来转送给我家。
“真的不用拿东西来的，我们不缺这些，你拿回去，给你女儿吃。”我妈笑着推辞着。
“舅妈，我特地从超市里精挑细选的，你就收下吧，省得让我白跑一趟。”
他假惺惺地微笑着，那张细长如马脸的面容上被挤压出了皱纹。
“好，那你就放在角落里吧。还没吃晚饭吧，跟我们一起吃，今天我炖了鸡汤。”
“不用了舅妈，我吃过了。”
“你跟我客气啥，我们都是亲戚，理应互相照顾。这鸡汤很好喝，就是凉了，你等着我，我去热一下，你们兄妹之间先聊着。”
我妈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忙前忙后的。
“梦成，你今天怎么在家？我记得你一直在大城市工作。”
“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
“当然，当然。你在大城市做什么工作呢，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他一开口，那股打探别人隐私的猥琐劲就上来了。
“肯定没有你赚得多啊，哪有你在工地搬砖赚得多呢。”
“可是我很辛苦啊，天天风吹日晒的，哪有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舒服。”
“呵呵，羡慕了吧。”我冷笑着。
“鸡汤来咯！”
我妈欢呼着，端出来一盆重新加热过的鸡肉，鸡肉已经软烂不堪，汤也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吃吧，两位。”
表哥虽然面露难色，但还是坐了下来，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块鸡肉，啃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然后喝起了饮料。
“舅妈，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他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开口了，到底想干嘛，你倒是说啊，说完赶紧滚。
“我和我老婆想要换房子，把我们现在住的老破小换成市区中心的新房子，现在的话，首付还差几万块，所以想问你们借一些……”
我就说，他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无事献殷勤。
“换房子？那可是大事啊，那我先说一句恭喜了，你们真是年轻有为，这才几年啊，又是生孩子，又是换房子，太厉害了。”
我妈对他们赞不绝口。
“表妹也很不错，一个人在大城市奋斗，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我妈白了我一眼，说：“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不会这么操心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多让你父母省心啊。”
“你们聊就聊，不要殃及无辜。”
我妈很爱在别人面前贬低我，为了显示她老人家有多么不容易，把自己提到一个令人仰视的高度，管我怎样在底下挣扎。
“不过你们需要借多少钱？”
“其实也不多，五万，可以吗？”
“五万！你怎么不去问银行借！”我大呼小叫起来。
“你是不是傻，问银行借我需要支付利息啊，问你妈借，我就可以省钱了，表妹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一天到晚躲在高高的象牙塔里，对外界的事情真是一概不知。”
“我家没有那么多钱，就算有，那也是优先要给我的。”
“你一个女的，需要那么多钱干嘛？”
“我也是个人，我也需要买车买房。”
他哈哈大笑起来，“你别这样，让你以后的老公准备好就行。”
“关你什么事，你不是没钱吗？那就在你的老破小住到老住到死，谁叫你借钱换新房了？”
“好了，成成，你就少说几句吧，你表哥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你还需要买车买房？把我们搞得压力那么大干嘛，养女孩的好处就是省钱。”
“她真是太不懂事了。”表哥谄媚地附和着。
“小良，那你等我一会，我上楼去拿钱，正好家里有一些现金。”
“妈！你疯了，你不是一直在我面前哭穷吗？怎么别人一来借钱，你就变得如此慷慨大方？”
“我不管你怎么说我，但请你搞清楚，那些是我的钱，我想借给谁就借给谁，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的。”
“你考虑清楚，这钱一时半会是还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