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先苦后甜的人生，是真的吗？
因为千海的温柔笃定，加上父母的坚持，南河最终选择了回到苏城实习。她想了想，好像不在父母身边的这些年，他们确实也没有怎么真正见过自己的成长。她想在他们身边生活一段时间看看，让彼此感受一下对方的变化，实在不行也可以再去北京。
没有什么背景的南河，跟每一个需要实习的大学生一样，改简历，跑招聘，但是好在，她比较幸运。凭借高中特约记者和大学杂志主编的作品，她很快就收到了市中心一家教培公司的通知，让她去做新媒体运营。
每个月2500的实习工资，对当时的南河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她不知道的是，苏城稍微好点的房子，一个月的房租就差不多这个价钱。公司入职催的急，家里住的地方离公司太远了，她只好先跟父亲要钱，拿了1400块就去了市中心。
2014年的苏城，已经是江浙沪发展的排头兵，市中心尤甚。物价飞涨，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南河，这才发现自己兜里的1400块钱，连住一个星期的酒店都不够，只好匆匆找了个地下室短租房，盘算着第二天入职下班就去看房子。
办好入职手续，南河就正式打开了职场的序幕。她很机灵，有着初入社会的新鲜好奇，但也礼貌乖巧招人喜欢。她的老板飘姐是个精明强干的女生，也是刚从北方来到苏城打拼，刚入职不久就成立了这个部门。说起南河，总忍不住感慨在她身上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飘姐问她，“找好房子了吗？住在哪边？”
“还没有，约了下班去看一下”
“好，那你早点下班走吧，先把房子搞定才能安心工作。”
“啊……真的可以吗？”南河明显没有料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飘姐颔首，“可以，没事的，去吧。”
南河就关了电脑赶紧去看房子，房子还不错，古城西侧靠近河边，坐北朝南，离公司不算太远。一个月800，押一付三，她手头没有那么多现金，跟房东商量第二天下班来付押金，先签合同，等她和家里拿到钱，就把剩下的房租付了。房东看小姑娘不容易口头答应了，南河就放心走了。
结果第二天傍晚，房东打电话问她，能不能现在立刻去把押金和租金付了，她正在赶个稿子抽不开身，而且她也没有那么多现钱，还没来得及和家里说呢。房东直接来一句，“那现在有人来看房了，现在就可以租，你没钱的话我只能租给他们了。”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南河腾的一下站起来，吓了飘姐一跳，“你干嘛？”
“飘姐，我房东要把我的房子租给别人，稿子我还差点收尾，能明天再给你吗？”
飘姐急忙说，“你快去吧，稿子发给我，我来改。”
“谢谢谢谢，谢谢飘姐。”着急忙慌的收拾好东西南河就赶紧冲出公司大门。
赶到的时候，刚好见证了房东和租客签合同的瞬间。一路小跑过来喘着粗气的南河，心里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干脆就扶着墙调整呼吸。倒是房东，凑过来跟她说：“喏小姑娘，不是我不租给你哦，是你昨天没有交押金对吧，还要等后面才能给租金，人家嘛这一次性就给齐了嘛，我也省得麻烦你说是吧。”
南河没理她，慢慢调整呼吸往外走。走到河边的时候，她才开始觉得委屈。手机屏幕刚好亮起，父亲打来电话问她：“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
“嗯，还行。”
“房子呢？找好了吗？”
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南河，只好懊恼地说，“本来今天要签的，被别人截胡了。”
“截胡了？怎么回事？”
“我昨天只是看了房子，没给押金，本来说今天一起给押金和签合同，结果有人抢了先，房东就跟别人签了。”
“怎么就跟别人签了？你不会昨天先把押金给她，今天来签合同吗？”
南河愣住，她没想到第一句迎接她的，会是责备。她更委屈了，眼泪啪啪的往下掉。
“你现在哭有什么用，房子都让人签了，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
南河怒了，“又不是我的错，人家押一付三一次性就能拿出来，我昨天也没拿那么多现金，我怎么知道上来就要一次性付清，一个月800块，一次性就要付3200，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我上哪里给她”
“那你为什么非要租那个800的，我跟你妈以前两个人租的也就两三百块的房子，你一个人工作要住那么大的房子做什么？”
南河怔住，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感觉自己真切的被指责了。迅速的恢复冷静，擦干眼泪，拿着手机倔强的不说话。
“那你晚上住哪？”
“还没看，地下室酒店已经退了，行李寄存在那”
“你怎么房子都不订好就把房退了，现在好了吧，晚上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南河不理解，明明就是说好今天签合同才退的房，明明就是房东放了她鸽子，怎么突然就是她做错了。疲惫不堪的南河，没心情细想，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谈话，“我自己想办法，你不用管了。”
挂了电话，在河边游荡了半天，终于走累了的南河，在马路边上坐下，拨通了千海的电话。回苏城实习前，千海想着南河毕竟是回父母身边，应该没什么大事，他刚好抽空回老家看望父母，等苏河工作有着落了，他再在她附近看工作。
早上还收到南河短信很开心的说找到房子了，跟他们在学校时候住的很像，等他安排时间苏城汇合。看到电话响起，迅速按下接听键，“小家伙想我了？下班了吗？”
南河止不住的哭腔，穿过电话线刺痛他的耳膜：“哥哥”
他慌了一下，“怎么了，怎么哭了？”
南河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给他讲了事情的经过，他随即说：“我明天就过来，不哭，乖乖等我。”
南河抽泣了一下，“好”
“那你今晚住哪里？”
南河迷茫的说，“我也不知道，等会看看吧，到地方了跟你说。”
千海叹气，“好，别住地下室了，容易过敏，钱还够吗？不够我给你打一点”
南河摇摇头，“不用，我还有，放心吧。”
“好，别逞强，有事跟我说。”
“嗯，好”
挂了电话，南河才彻底从慌乱中清醒，开始浏览附近的酒店，正一家一家比价的时候，收到飘姐的微信。
“咋样，房子搞好了吗？”
南河叹口气，“没，还是跟别人签了，我没带那么多钱。”
“那你晚上住哪里？”
“正在看呢，看看公司附近有没有便宜点的”
过了一会儿，飘姐发来消息，“来我这吧，我男朋友不在，我一个人住。”
南河有点震惊，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样不太礼貌，“真的方便吗？我可以住酒店的。”
“放心，来吧，我给你发位置。”
随即，小区的名字映入眼帘。南河迅速回地下室拿了寄存的行李，送货上门。
开门的时候，温暖的灯光和飘姐温柔的向她发出邀请，“快进来吧。”
她局促的把行李箱放在门边上，站在玄关处观察了下，房子不大，但很温馨，厨房和客厅都很整洁，卫生间已经有哗哗的水声。飘姐一边给她拿了拖鞋，一边说，“洗澡水在给你放了，你可以泡个澡也可以淋浴，怎么舒服怎么来。”
南河眼眶一热，“嗯，谢谢飘姐”
飘姐揉了揉她的脑袋，“刚出社会，正常，都这样过来的，别放在心上。早点洗漱躺了吧，人舒服点。毛巾给你放卫生间了，洗漱用品随便用，我先去敷面膜了啊”
“嗯，好，谢谢飘姐。”
南河拿了睡衣进卫生间，看到很多母亲都舍不得买的护肤品化妆品，都很漂亮，很香，她好像第一次具象的感受到，女性工作能给自己带来的快乐和底气是什么。
南河洗漱好进卧室，飘姐已经在床头坐着看书，看她进门拍了拍身边的枕头，说，“来吧”
南河乖巧的在边边上躺好，跟个僵尸一样，唯一有差别的，是她是个需要呼吸的僵尸。飘姐被她逗笑了，“我是会吃了你还是咋的？”
南河侧头，“啊？”
“让你躺过来一点，睡那么边上，晚上摔下去了可不算工伤。”
南河笑笑，往中间挪了挪。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出自己的困惑，“飘姐，出社会就是这样的么？”
“哪样？”
“hmm，有钱就是可以优先签约，没钱被放鸽子也很正常之类的”
飘姐放下书，“也不能说是很正常，如果人人都有契约精神，那你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是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按照我们设想的生活对吗？所以你只能通过这些经历，不断提升你的经验值，从一开始就做好万全的准备，说不定就不会这样。”
“你意思是，就算我做好了准备，也有可能会被放鸽子对吗？”
“嗯，当然，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包括我自己吗？”
“我只能说，我的人生经历告诉我，包括。”
“那人家都说，人生都是先苦后甜的，是真的吗？”
飘姐顿了顿，说“我看过你的作品，感觉你好像并不相信苦尽甘来这种说法。但我私心觉得，人还是不能失去对世俗的期待，毕竟你是社会物种，不可能与人切断所有联系。况且，苦和甜都是相对的，或许对你来说，只要是你真正想要的，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是甜的。所以，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真正的人生，需要你自己去经历。”
南河思考了一会儿，“嗯，飘姐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