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28888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天也是半明的,可是这种色调不似日光朗照时略显明亮,也不似阴云压境时太过压抑。颇有增之一分则嫌白,减之一分则嫌暗的味道。
柳泾深吸了一口,这昏暗的房间里,带有些许霉菌味,让柳泾有着特殊的安全感,打开了窗子,早春的风拂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吹走了柳泾的困倦。
系紧了腰间的剑,换上清爽的衣裳,带上葫芦,装满所需的水,又带好些许粗粮饼,准备将来杀戮的到来。
“柳爷,你这是要去杀山贼是吧,我昨天听说了,那可不安稳,带上我俩吧,至少有个照应。”
柳泾刚刚跨过门槛,便一眼望见自己所有的手下都整齐地站立在门口处,李炳三与林久则站在最前方,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柳泾会心一笑,很快收了笑意,说道:“不必了,我和朋友一起去便可,你们守好我们的基本盘就好。”柳泾可不想其他人分润了他的血气。
众手下闻言,都点了点头,答应道了。
见柳泾走了,林久悄咪咪地朝李炳三说道:“李哥,柳爷虽然不要我们跟着他,但我们不能没有表示,我们就在城外十里等着,接应柳爷,也避免了危险。”
“你说得对,第一次遇见这么好的老大,跟着他算是我李炳三这辈子的福气了,绝不能让他出事了!”
李炳三恶狠狠点头道,他受了柳泾这么多恩惠,说是重造了也不为过,他一直自称自己是柳泾的马前卒!
另一边,柳泾远远就看见了,王绵存站立不安,在城门口的公告栏那走来走去,“嘿,柳兄!你怎么才来啊!”王绵存朝柳喊道。
一边的卖炭翁和几个过路的伙夫,都被王绵存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柳泾无奈地摇了摇头,朝这里走了过来,虽然他很不想过去…
“你可算来了,我们快点出发吧。”王绵存兴奋地说道。正要拉着柳泾上马车,直奔那梅山去。
柳泾无奈地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你有点失去分寸了,我们是去剿匪的,哪有人坐马车去杀人的…还有,等等马夫被杀了,我们不是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怎么回去了吗?”
听了柳泾所说的,王绵存的兴奋感顿时被浇灭了,有点失落地说道:“抱歉了,柳兄,是我考虑不周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走路去了,我们必须要熟悉路程,还有对梅山地势的分析,山贼可不是稻草人,只会傻站在那里的。”
“那些山贼能让朝廷束手无策,不仅是朝廷的不作为,还有是山势复杂,等官兵一去,他们听了风声,要不就躲起来,要不装成普通的山民。”
“什么!走路,这离那梅山村可是有二十多里路啊!”
“不过柳兄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倒是我纸上谈兵了。”王绵存顿时惊诧道。
王绵存心里懊悔,他自以为是博览群书,天赋非凡,杀个山贼不是手到擒来吗?但现实的困境却打了他一拳。
自己倒是变成了那赵括,只会纸上谈兵,原来现实每个细节都要考虑,每一个举措都可能让自己丢去性命,难怪父亲和王二叔不让我惩恶扬善…
“去买点干粮吧,不要在路上饿晕过去了。”柳泾看了王绵存两手空空的样子,直截了当地提醒道。
等王绵存叫下人去买了不少干粮和水,背着一个大包袱,就跟着柳泾一道出了城门…
柳泾回头看了一眼玉溪县的城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座城门高耸而威严,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历经风雨侵蚀,石面上已布满斑驳的痕迹。
城门上方,刻有“玉溪”二字,字体苍劲有力,虽已褪色,却依然透露出人们对和平与安宁的渴望。
沐浴着初晨温暖的阳光,尽情享受着清新的空气,天,如一汪春水融入了一桶奶白色的汁液,氤氲成千丝万缕的云卷云舒,澄澈的有些不可思议。
这也是柳泾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城,看见这澄澈的天空,还有这清新的空气,令柳泾全身上下都舒坦起来,血病的疼痛减少很多。
就在柳泾犹如飞鸟一般自由地穿梭于野外,尽情享受着逍遥快活之时。
跟在柳泾身后的王绵存却是苦不堪言、狼狈至极,他大口喘着粗气,仿佛随时都可能窒息而亡。
“呼……呼,累死我了,柳泾!我还真信了你的鬼话。”王绵存大口喘着粗气抱怨道。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中透着疲惫与恼怒,狠狠地瞪了瞪前面悠然自在的柳泾。
”我们明明离那梅山足足有二十里,坐车或者骑马,到附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走这么久!我看我们至少要走三天!”
“而且光走三天,我们的状态很差,没办法全力去杀那几个山贼啊!”王绵存怨言道。
柳泾才不说,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自己想好好地体会一下这独特的风土人情,尽情地感受一下这美不胜收的自然景光呢。
“别抱怨了,累了的话,就在此地休息一下便可,你不是以后准备闯荡江湖?这点小事都忍受不了,还是回家当个乖宝宝吧。”
柳泾顺势坐到一个繁茂大树投下的阴影下,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仰头猛灌了一口水,随后看着王绵存,嘴角上扬,略带几分调侃地开玩笑道。
王绵存也坐到了柳泾边,喝了口水,说道:“你说的确实如此,当初我就是信了你的鬼话,现在才这么累的。”
王绵存心里知道柳泾说的道理,但还是想呛柳泾一口,双手放到后脑勺,沐浴着春风,倒是没有那么燥热了,紧绷的眉头也舒张开了。
“我们也走了一段时间了,去问问路,看看有没有不小心走错了。”柳泾一把将王绵存拉起来说道。
柳泾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骨瘦嶙峋的老汉,他整个身体佝偻着腰。
身上穿着一件破旧轻薄的背心,那背心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露出的黝黑皮肤犹如历经沧桑的树皮。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木车的把手,正吃力地推着一个装满重物的木车。
上面堆满了高高的柴火,在木车的角落处,坐着一个小女孩。她同样是瘦得皮包骨。
不过头上戴着一个破旧的草帽,正笑嘻嘻地和老汉谈笑,那笑容就像清晨穿透乌云的阳光,充满了纯真和温暖。
“老丈人,劳驾请问这里梅山多远?”柳泾跑向前,双手抱拳,向这位弓腰推车的老汉询问,王绵存也跟了上来同样抱拳。
听到有人在喊他,老汉回了头,看见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面容俊朗,身着销金黑衣,挺胸而立,另一个年轻人,面容清俊,身着青蓝领衫,君子风貌。
老汉突然就惶恐了起来,连忙离二人远了些,害怕自己满身臭汗的体味,惹到贵人厌恶,有些颤抖又恭敬道:“回…回二位公子的话,这离那梅山还有十几里,朝那走就行。”
老汉的惶恐,让那个车上的小女孩也害怕起来,偷偷把草帽遮住脸,通过草帽的破洞,悄咪咪地观察这身前二人。
柳泾爽朗地笑道:“多谢老丈人告知了。”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钱银两,轻轻地放在了木车上,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而王绵存也笑着从包袱里掏出块酱香饼,朝那小女孩递去,小女孩这时也不害怕,流着口水,拿了饼小口吃了起来,二人也就此离开了。
老汉一直等到二人的身影走远了,确认四周再无他人,这才战战兢兢地把那一钱银两拾了起来,深深叹了口气。
感慨道:“俺活了大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见惯了人情冷暖,今儿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有人性的有钱人哩……”
“爷爷,这个好好吃啊,你吃你吃…”小女孩把饼分了两块,自己拿着一小块,又小口吃了起来。
老汉看见孙女非常孝顺,说道:“囡囡,爷爷不爱吃,你吃吧。”可老汉闻着酱香饼的香味,咽喉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口水。
实在拗不过孙女那急切的催促,老汉无奈地摇摇头,缓缓拿来其中的一小块,放入口中慢慢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