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生锈的钥匙
席塑找了一家附近的清吧,苏晴雨买了涂抹的药,先给席塑处理伤口。
她还是第一次来酒吧,有荆楚在,她去哪都自在。
席塑眼神一直盯着荆楚。
苏晴雨看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奶凶奶凶的,“他是我男朋友,你别打他主意。”
席塑抿了抿嘴,不甘心地别过眼。
荆楚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听到对面的人不情不愿却真诚的言语,荆楚才明白。
席塑扯了下嘴角,“行,你救了我两回,我不跟你抢男朋友。”
荆楚先是惊讶,明白过来后有趣地笑了声。
席塑对荆楚好奇,这个人从碰见他到现在,只说了两个字“谢她”,然后就一直听他和苏晴雨讲话,自己什么也没说。
苏晴雨见席塑笨手笨脚的样子,想帮忙涂一下,当着荆楚面帮别人涂药确实不太好,她将席塑手里的东西轻轻夺过,转手交给荆楚,“你帮他一下吧。”
席塑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荆楚。
苏晴雨不乐意,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那是她的人,是她的。
她收回手,“还是我来吧。”
见状,荆楚没说什么,拿过东西给席塑涂药。
“我去一下卫生间。”她走后转身看了眼。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她在担心什么呢?
荆楚无视对面这个男人深情的目光,利落地涂好了药。
“我叫席塑。”
荆楚一怔。
因为这个名字很熟悉。
他拿出手机,找到今天刚通过好友验证却没回复的人,昵称就是本名,上面写着——席塑。
荆楚:……
他把手机推到席塑面前,“这个是你?”
席塑也惊讶,“宁芸芳是你的……”
“我妈。”
“哦!”席塑克制住内心的兴奋,嘴角止不住扬起,“那巧啊,说明我们有缘分!”
荆楚额角青筋暴起,但凡换个男的这么肉麻地说话,现在已经倒在地上了。
既然要合作,还是要好好说。
苏晴雨回来的时候,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翌日上午,她收到了一个对她来说天大的好消息,她才知道席塑是专业做音乐的,很多歌手都找他写歌,一歌难求,他竟然说,公司的公益活动,要扶持音乐爱好者,开启音乐学习训练营活动,有名额免费学作曲,苏晴雨感觉天上掉了馅饼。
荆楚最近更忙了,她不太过问他忙哪个项目,只知道他课余时间都在敲代码。
他们各自有自己努力的方向。
苏晴雨这学期英语成绩突飞猛进,往日里,日复一日的努力开始生根发芽,听力也不再是她的弱项。
英语专业能力的提升给了她很大自信,也让她放松了下来,她可以不需要在专业课上用全部精力,一半的时间和精力都在研究她喜欢的音乐。
这样的时光,让她无比幸福。
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专业也不需要太费力就可以稳步提升。
还有荆楚,一直无条件支持她想做的事。
每次看见他,她都好开心。
身后有个人一直在那里,遇到了困难,她也不觉得有多难。
她感受到,自己就像那棵树,小树在生长,小树长大了,变得茁壮,变得更强大。
她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这样的时光,想一辈子这样,就这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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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琳近些日子周末都会给她还在上小学的表妹补习英语,每次回来带回来一大袋零食,是她小姨买给她的。
她觉得自己的英文也就能教会小学生。
“我有个疑问,这个问题困惑我很久了。”林琳和其他三人围在桌子周围吃零食,她想不到有朝一日也会主动发问,还是关于英语的问题,“我表妹,小学有一篇英语课文是丑小鸭,图画上写的鸭子叫是quack,中国的鸭子叫声是嘎嘎,你们说,外国的鸭子叫起来真叫quack?”
“quack,quack……”黎心噗嗤笑起来,头脑中出现一幕,一群鸭子在河里边游泳,边喊英文,“太扯了,哈哈,怪我才疏学浅,我想问,外国的鸭子和中国的鸭子,也说不一样的语言啊?”
苏晴雨:“……”
赵晓微:“……“
她们两个英文比较好,却没想过这个问题。
寝室里有笑声,有零食在嘴里咬碎的声音。
赵晓微从包里拿出一盒饺子,“明天立冬,提前吃饺子!”
黎心笑了下,吃饺子硬凑个节过。
立冬这个节气,往常并不太放在心上,没有当正经节日过,那是大自然的一种信号。
苏晴雨拿筷子夹一个放进嘴里。
也许大自然也想过个节。
明天下午没课,要不……苏晴雨唇角一勾,脸上春色洋溢,自顾自笑了会儿。
林琳拍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林琳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想什么美事呢?这个表情!”
苏晴雨饺子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可可爱爱的,赵晓微用手指怼了一下,“还能想谁?总不能在想我吧!当然想男朋友了!”
她在想明天去荆楚那里包饺子。
包饺子的话,要不把席塑也叫来?管怎么这段时间那么认真教导她,又夸她有天赋。
那个傲娇叛逆的妖孽少年,指不定要到哪里潇洒,要提前跟他说好的。
荆楚对饺子馅不挑,席塑她也问过他,他不经常吃饺子。
她想来想去,准备了四种馅。
牛肉圆葱,西红柿鸡蛋,黄瓜鸡蛋,素三鲜。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席塑来的时候,看起来不情不愿。
苏晴雨从酒吧里把他叫过来,当时他正和一个身材好的小男生聊得火热。
她一个电话打来,酒吧里吵闹,他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要他来家里吃饺子!
吃饺子?
这和他正处于酒吧花天酒地的风格极度不符。
这美好的夜晚,吃什么饺子!
荆楚在厨房帮苏晴雨包饺子,他一个初学者,包的歪歪扭扭,好在越来越熟练。
席塑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待着无聊,他朝厨房看去。
这种被当客人招待的感觉有些陌生,他往日里喜欢独来独往,朋友一般都约在外面。
席塑对荆楚已经放弃执念了,这是个他撩不动的人,而且,再继续下去,小姑娘怕是要杀了他。
他走到厨房,看到荆楚那些歪歪扭扭的一圈饺子,嫌弃地皱了皱眉,“你们就叫我来吃这破东西?太丑了!”
苏晴雨递给他一个“不会说话就别说话”的眼神,第一次包已经很不错了,她像个教小朋友的小老师,生怕她这个唯一的学生受了打击,即便她知道荆楚心态很好。
席塑扯了下嘴角,“行吧!”他就在这站了没几分钟,就被苏晴雨拉着学包饺子,也参与进来。
他看着自己包得更丑的几个饺子,眉头紧蹙,伸手就想往垃圾桶扔。
苏晴雨快准狠地抓住他手腕,“可以吃,不许浪费!”
“太丑了!我重来!”
“不会影响口味。”
“这么丑的,我吃不下去。”
苏晴雨无言地瞪着他这个倔强的叛逆小孩,拿他没办法,她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荆楚,眼睛亮晶晶的,娇意满满,“荆楚,他浪费粮食,还欺负我。”
席塑无语地摊了摊手,“不是……我……”他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
更没想到的是,荆楚真的一只手就将他锁喉勒着脖子摔倒在沙发上,“闭嘴,等着吃!”
“你凶我!”他眼神勾着他
荆楚忍无可忍,松开他,“闭嘴!”
荆楚回到厨房继续帮苏晴雨忙活,最后剩下一部分都交给她,他在她身后,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将面抹到了她脸上。
“讨厌!”她转头,不小心蹭过他的唇角,“帮我擦掉。”
荆楚有趣地看了会,用自己的脸给她蹭掉,然后双臂环住她的腰,毫不影响她手里的动作,他只是搂着她,静静地看着。
厨房变成了他们的甜蜜空间,席颂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嘴角抽搐,不停抽搐。
这是荆楚?刚才对他那么暴力的荆楚?
这两口子不是叫他来吃饭的,是来折磨他的!
四种口味的水饺上桌。
三人坐下,很有仪式感地碰了个杯。
席颂:“有酒吗?”
荆楚:“有水!”
席塑:“……”
席塑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黄瓜清新的味道在口中漫延。
他很少吃饺子,可能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在外漂泊后,他就没有家了,没有家,吃饺子也没什么意思。
这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这样正式吃饺子。
他将各种味道尝了个遍,安安静静地吃了一整盘。
苏晴雨有些累了,很早去房间睡着了。荆楚见她睡得沉,拿出电脑,和席塑聊起音乐app,他大部分已经完成,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对接。
换了暗色的灯光,客厅里灯光暗了下来,窗外的夜景尽收眼底。
席塑:“你真不告诉她?”
荆楚:“嗯。”
席颂慵懒地靠着沙发,“本来什么app这事不归我管,我懒得弄,也不擅长,我就想好好做我的音乐。谁让我打赌输了,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这个任务,要不是你,我也搞不定!”他坐起身,“是不是她要什么你都会满足她?”
提起苏晴雨,荆楚专注的表情染上笑意,看着他,“你好好教她,我帮你把所有的任务搞定,这件事别让她知道。这是我们的交易!”
“我懂!”席塑切了声,“对我就这么绝情!”
荆楚受不了他这么说话,狠狠瞪了他一眼。
席塑改口,“不说了。”
不能撩,还撩不动!
唉!他深深叹了口气,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荆楚敲了会,看他睡着,这事也聊不下去了,拿过来一个毛毯铺在席塑身上,然后转身去了房间。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少女睡得熟,他动作很轻,上床后,从后面搂过她的腰,抱过她。
怀里的女孩动了动,闻到熟悉的淡淡香气,低声娇哼了两声,半睡半醒中将被子一同盖到他身上,在温暖的胸膛里,安心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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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塑就是个又作又欠打的小孩,他的认真靠谱只存在于音乐上,苏晴雨深深地明白了这一点。
她和荆楚与席塑越来越熟悉,席塑便越来越作,时常嘴欠,然后被荆楚制服,却没真的打过他。
外在看起来是因为有求于席塑,其实荆楚是明白他的不容易。
初中开始,父母就不在了,而席塑,似乎并不想提起他妈妈。荆楚没问过他,而是为了苏晴雨和席塑学音乐的安全性,去网上查过,只要他想查的,没有查不到的。却也只查到这些。
苏晴雨在席塑的指导下,学会了吉他,又作出了自己的第一首曲子,那天她开心极了。
席塑看她欢天喜地要掀翻屋顶的样子,与她平日里大相径庭,将视频拍过去发给了荆楚。
席塑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么开心的,以后写出更多更好的曲子,岂不是要疯了。
荆楚才不会这个反应,他只会开心地看着她疯,或陪苏苏一起疯。
席塑习惯了看他们秀恩爱,看得自己也想谈恋爱。
然后发觉……他有毛病才会想和女生谈恋爱!
升大三前的暑假,苏晴雨斗着胆把吉他抱回了家,孙艺梅呛了她几句,然后苏晴雨灰溜溜把吉他藏进了房间,消失在客厅。
这两年孙艺梅没太过问她的学业,临近大三,苏晴雨自由的灵魂在晚饭的餐桌上再一次被禁锢,许是接近毕业,孙女士开始唠叨她专业的就业情况。
苏成沉默着往嘴里扒饭,孙艺梅吃饭的速度比不上说话的速度,她将头发往后面捋了捋,瞥了眼女儿,“下学期大三了,有什么打算?真想从事本专业?”她没听见回应,自顾自继续说:“要我说当初你就不应该选英语这个专业,这个专业就业面窄,学到拔尖,才有可能找到好工作!女孩子考个公务员多稳定,有保障,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就去考公务员!”
“妈妈,我有自己的打算,我现在成绩挺好的,应该找得到工作,不用担心我,而且我……”苏晴雨话到嘴边,犹豫不决,“我想利用休息空闲时间学音乐,如果做不好就当业余爱好,如果做得好,就打算往这个方向努力。”
她还是说得保守了,没有说出心里话。
其实她是下定决心要往这个方向努力的,只是需要时间学习和积累,不管需要多久,最终她要做到。
觉得这样,人生才能圆满。
作曲家,艺术家,这样的头衔,想一想就让人兴奋,在她还不太清楚后面要走的道路时,就单纯地想努力实现。
一直努力,总有一天会实现吧!
孙艺梅筷子狠狠摔到桌子上,“学音乐?那是你该学的?你有那个天赋?女孩子家家稳稳当当考个公务员多好,还要学音乐?你怎么不上天!到时候赚不到钱吃不饱,别来找我哭!”
苏晴雨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她已经不是高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了,她现在有力量扛争,即便委屈难过着,她放下碗筷不想再吃了,“我什么时候遇到困难找你哭过?哪次不是我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怎么就赚不到钱了,我又不是毕业就走这个方向,我是边工作边努力,准备好了再开始!为什么你总不支持我?”
苏成咳嗽一声,“吃饭吃饭,多大事都能吵起来!”
孙艺梅厉声呵斥,“交了男朋友有能耐了是吧?行!你有本事!我看你有多大本事!你妈妈我还不是为你好!怎么就不能多体会一下我和你和你爸做父母的心!让你考公务员这辈子就稳定了,还能害了你?”
“你们从来没有理解过我,凭什么要我理解你们?我不听话就是不孝?那我的人生怎么办?我不想稳定,我就想做自己喜欢的事。”苏晴雨不想聊下去了,跑了出去,身后孙艺梅的呵斥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苏晴雨心里堵着一大团东西,黑色无光,就如这么多年在家里从未松过一口气那样阴沉的东西。
想逃走,又没处可逃,外面走一走还得回家。
好在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她拿起这把生锈的钥匙,只要用心打磨,总有一天可以打开这把锁,那是她通往自由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