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导演
韩聪终于见到了那个红色的皮沙发,殷红的颜色像是被血浸泡过。韩聪心中抵触,没有坐上去。
钱成站在韩聪身旁局促不安,不停地看向对面墙上的监控。
今天韩聪一身冰丝汉服套装,白色的衣服上印着青黛的山水。短裤下露出两条古铜色的小腿,肌肉饱满线条流畅。
韩聪冲钱成笑笑,又冲监控挥了挥手。
“按计划行事。”耳机里传来比球的声音。按原计划,韩聪将比球留在了钱成的车上。
里屋的房门打开,一个瘦得跟铅笔似的中年男人施施然走了出来。
“张导好。”钱成起身鞠躬,“这是我弟弟,韩聪。”
韩聪站着没动,看着‘铅笔’傻笑。他已经从钱成口中得知,这个导演叫张赫。
“是挺帅。”张赫的眼中欲火闪动,“盘儿亮条儿顺,就是有点儿黑。”
“是小麦色。”韩聪纠正,“特意晒的,里边儿白着呢。”
“小伙儿放得开,有前途!”张赫拍了拍韩聪的肩膀,趁机捏了捏他结实的肌肉。
韩聪膈应得心里直骂街。
张赫坐到沙发上,跷起了二郎腿。
“张导我没骗您吧?”钱成赔笑道,“韩聪是不是长得比我帅?”
“你们俩,类型不同。”张赫双眼像在冒绿光,“你们是不是?……嘿嘿,我觉得挺好。咱仨,晚上……一起……喝酒?”
韩聪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不起,张导,我弟从不喝酒。”钱成谦卑地解释:“他是祖龙门第十八代传人。”
张赫的面色阴沉了下来,嗤笑道:“度了几次雷劫?”。
他虽笃信鬼神,却绝不信人心。
“张导您知道我前几天闹得那一出。”钱成道,“都是韩聪在背后帮我……”
张赫半个字也不信钱成的话。他又打量了一眼傻笑的韩聪,鄙夷道:“咋地,小老道,神通广大?给我表演一下。”他说着打了个响指,“action!”
韩聪继续傻笑,不动不言。
张赫皱紧眉头,正要发作,屋顶的灯忽然亮了!
灯不仅亮了,还在频繁闪烁,持续了两秒。
张赫心中惊疑。led灯的遥控器就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韩聪和钱成露在外面的双手也都空着……可他实在不信这世间真有所谓的异能。
他哪能猜到:是比球操控着一切……
张赫狐疑地看了看韩聪,又警醒地问钱成:“你带这位小道士来什么意思?”
张赫的语气已经客气了许多。
钱成看了一眼韩聪。
沉默片刻,韩聪开口:“导演,你身上怎么背着……”他顿了一下道:“半条人命。”
张赫心下骇然,蜡黄的脸也变得煞白。
那“半条人命”,是他最大的隐私和心结!
前年春天,一个叫周立阳的男演员趴到了红沙发上……
谁料,张赫的疯狂让周立阳在‘运动’中猝死。虽抢救及时,但周立阳只捡回了半条命,变成了植物人。至今躺在医院。
张赫花大钱压下了此事,周立阳的家人至今都蒙在鼓里。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张赫语气冰冷,目光阴翳。
“不要说话。”比球在耳机里吩咐。“看灯!”
韩聪依言,抬头看灯。吸顶灯又开始频闪。这次持续了五秒。
张赫心中惊悸,认定了灯的频闪是韩聪所为。
“可以了。”比球的声音冷静悠然。
韩聪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暗黄色符纸,递向嶙峋的张赫道,“把这张符放到枕头底下,你的身体不出一年就能恢复。”
张赫徐徐起身,缓缓接过符纸,慢慢展开细看。黄表纸上朱砂绘就的符箓诡异灵动,像是活物一般。
“这张符,唐凌普都不会画。”韩聪按剧本推进。
张赫又吃一惊。
周立阳出事后,张涛忽然暴瘦,各大医院都查不出病因。求医问药无果,烧香拜佛没用。无奈,他只好求助身后的大佬。
大佬看在张赫常年为自己选“后宫”的份儿上,给他引荐了唐凌普,同时警告他:万万不可得罪这位高人!高人身边的大人物们,分分钟能碾碎他这个小导演!
奉上了十万元礼金,张赫见到了形貌古拙的唐凌普。
没等他说话,唐凌普就开了口:“好不了,也死不了。少近男色,多活几年。”
张赫求问病因。唐凌普淡淡又送了他一句:“差点儿闹出人命,坏了天地人和。滚!”
虽被轰走,可张赫认定:那才是真正的高人!字字珠玑!
“您认识唐大师?”张赫小心翼翼地问韩聪。他不自觉对韩聪用上了敬语。
“你问问唐凌普就知道了。”韩聪道。
“我这种小人物哪有唐大师的联系方式?”张赫变得谦卑。
韩聪立刻报上了一个手机号码,看向张赫道:“打打试试。死老头不一定接。”
张导迟疑了一下,拨打了电话。
“是谁?扰人清修。”话筒里传出一个沧桑悠远的声音。是唐凌普没错!他的声音极具特色。
“老天师,是我。张赫。”张赫自报家门。
“谁?”唐凌普显然不记得了张赫这个小人物。
“我,张赫,前年找您的那个小导演。”张赫对着电话点头哈腰,“您让我滚的那个。”
“是谁给你的电话号?”唐凌普的声音十分不悦。
“是一个叫韩聪的小兄弟,”张赫恭敬回答,“他说认识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赫叫了三遍“老天师”,唐凌普才悠悠开口,“代我问他好。你能见到他,说明你还有福报。”
“老天师,”张赫道,“我和韩聪是好兄弟。”他想套近乎。
“你的意思是……”唐凌普的声音充满了鄙夷的威压,“我也得叫你师叔?”
“不不不不不不不!”张赫吓手机差点儿掉在地上。他瞟了一眼傻笑的韩聪,觉得这才是真高人:不装、不假、天道自然!
“以后不许打扰我清修。”唐凌普淡淡道,“代我告诉小师叔,山上的金盏菊,开了……”
唐凌普挂断了电话。
车上的比球发出沧桑悠远的声音:“福生无量天尊。”
“韩,韩,小天师,老天师让我跟你说……”张赫结结巴巴对韩聪说。
“听见了!”韩聪皱眉,“别叫我天师,我们和龙虎山不是一脉。”
“我还是得叫您小天师。”张赫谄媚地对韩聪道,“这是尊称,不是职位。”
韩聪心下放松,坐到了沙发上。张赫站得笔直。
“导演,钱成非得要跟您拍戏……”韩聪第一次对张赫用了敬语。
“男二号!”张赫立刻保证,随即道歉,“对不起啊,小天师。男一是带资进组。”
看见钱成眼中露出的喜悦,韩聪点了点头。
“你们说戏吧。”韩聪站起身道,“我去车上等。”
“小天师慢走!中午我安排素斋。”张赫亦步亦趋地恭送。
“我不吃你们的饭食。”韩聪走到门口轻声道:“我也不喜欢那个红沙发,灯一照,辣眼。”
“砰”的一声,吸顶灯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