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姨娘发难
“恩~”
床上传来微微的呻吟,孙婆婆一把抓住了莫夫人的手,焦急的说道:“清儿?清儿?你可还好?我是你孙婆婆啊!”
房诗清听到孙婆婆声音,睫毛微颤,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但身体的虚弱使她再没了其他回应。
孙婆婆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擦着:“不怕!不怕,婆婆在这儿,婆婆守着你,守着你们。”
“真是好一副主仆情深的画面啊!”
来者正是雪姨娘,只见她一身穿红衣,用丝帕掩住口鼻,在七八人拥簇下进来。
“这虽说感人,但也不能抹了相府的规矩,怎么说我也是代表老爷来的,没有通传,没有看座就算了,但至少应该打扫打扫,这满园的污秽之气。知道的,是道姐姐产子后虚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堂堂相府如此没有规矩。”
说罢她如想起什么似的,夸张的一抚额头叫道:“哎呀瞧我这张嘴啊,姐姐那是产女,我一时口快,竟说成产子。姐姐大度,想必定是不会与我计较的吧。”
一双妩媚的眼睛,嘲讽的望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莫夫人。
“雪姨娘,我家夫人大度势必不会与你计较,但无论是小公子还是小小姐,那都是夫人与老爷的孩儿,都是相府的半个主子,我们都是要见礼的。所以雪姨娘还是恭敬些的好。”梅香端着药碗冲进来,不卑不亢的说道。
“你!你!你!”
雪姨娘恨恨的一指梅香,气得一时间竟然没有接上话。雪姨娘娇媚的面孔瞬间变得狰狞起来,整个左相府都知道,她的儿子是嫬出,这是她的逆鳞。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主子说话,哪儿有你插嘴的余地。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何为尊卑!桃香,去,给我好好关照一下她,免得姐姐醒来被这个不知深浅的丫头给气病了去。”雪姨娘冷笑着,双眼迸发着狠毒的光芒。
“是。”桃香温顺的答道,那谦卑的姿态配上张狂的表情,让人感到丝丝寒意。
“嘭!”
孙婆婆的拐杖狠狠地在地上。
“你们都当我老婆子是死人吗?梅香,小姐还在等你的药,你站在那儿干嘛?还不过来伺候着。至于你…”
孙婆婆抬起手中的青竹杖,指向雪姨娘,“告诉你的主子,故人孙金蝉,请他过房一叙。”
“孙婆婆好大口气啊,也不知是老房相对您老太过敬重,还是掌笔大人过于孝顺,也许可是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爱嚼上一嚼,不过如今提点司大人升迁在即,想必也听不得自家御下之人传出闲事吧!”
雪姨娘一脸娇娇媚媚的威胁道,如若不知道的人,还定是以为她是真心实意的在关切他人,毕竟她只是一位双眼含泪,娇媚柔弱的姨娘啊。
可惜在场之人皆是人精,更何况是培养出一代名相和有着刑狱司智囊的之称的掌笔。哪有听不出来雪姨娘这是说她仗势欺人,又以自己儿子的前程在威胁她,让她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哼”,孙婆婆重哼一声,说道:“老身虽是奶娘出身,但从未有过奴籍,虽丈夫早亡,但也是秀才加身,我终生未再嫁,得先皇亲赐‘卫夫人’,不是什么没有身份的阿猫阿狗都可以在我面前叫唤两声的。再着我大秦朝风调雨顺、国力强盛,我朝国君心有丘壑、睿智无双,哪容得到一些宵小胡乱编排。你这个贱奴是在污蔑陛下?还是在干预朝政?可是他莫相爷教你的?”
说至此处,孙婆婆手中的青竹杖一挥,如一把利剑直指雪姨娘的脸面。雪姨娘惊的猛然往后退一步。 但脸上却不显慌乱,她双眼含泪,双手合十,满面真诚道: “雪姬乃小小妾氏,又是舞女出身,自是不比‘卫夫人’的,但奴也是皇后娘娘赐予相爷的,虽家国大义不一定轮得到奴说话,但忠君爱国也是娘娘耳提面授的。入相府后,老爷也是时刻让我等尊君守礼的,必是日日清晨焚香为皇上祈福,孙婆婆可不能如此为了些小小口角误会相府。”
孙婆婆望着雪姨娘的姿态,心中却了然于清小姐为何会输于她了。轻飘飘的几句话,看似在示弱,实则不仅对皇上、对莫卿云表了忠心,更是指出自己的靠山是皇后娘娘,而她孙金蝉,不过是个只有称号毫无实权和背景的老婆婆,她可动不了她。这是一个心机、美貌都不缺的女人,难怪能在后宫那样的地方厮杀下来还得到了皇后的重用。
呵!那又如何?!她孙金蝉跟着先夫人上战场的时候,也是见过血的。
只见青竹杖重重落地,孙婆婆站了起来,她缓步却坚定的一步步走到雪姨娘面前,高声说道:“房家百年家族,三代为相,即使相爷离世,在朝也有族里庇护,入世也是儒门世家。夫人虽诞下诗清小姐就仙逝,但忠义侯府还在,即便大舅爷在战场上失去双腿,那也是皇上亲封的异姓王。忠义侯府还有三位小公子呢!我老婆子虽无什么显贵之身,但也上过战场,击过流寇,访过北狄,到过南夷。我老婆子的青竹杖乃太皇太后亲赐,准我管天下家奴之事,可打世家刁奴。今日哪怕整个左相府只剩一个房家血脉,只留一丝忠义侯府的血亲,那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辱的,只要有我老婆子一口气在,也不允许谁践踏忠义之后,哪怕手中青竹杖折断也在所不惜!”
你不是,就欺我房家无人吗?那我就告诉你,我们清诗小姐不是孤女,不是绝户,她有世家撑腰,有伯侯庇佑。再不济也有我老婆子拼死相护。你雪姨娘、你莫家休想鸠占鹊巢。
孙婆婆每出一言,雪姨娘就脸红一分,到最后仅是气得双眼通红,她紧紧抿着双层唇,手中锦帕狠狠绞着。
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阵温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孙婆婆说的是什么话,清儿乃是我明媒正娶的嫡妻,我尊她、敬她、怜她都来不及,如何会怠慢她?”
随着话音,一位身穿淡紫色书生长袍的儒雅男子缓步而来,他眉眼温和,举止有礼,好一个如青松般如玉的男子,只见他入门便先向孙婆婆敬了一礼,继而说道:“只是最近会试在即,我有些估计不上,但家里稳婆、奶娘早已在几月前就备好,且因担心吓人照顾不周,早早就在夫人主院设置了小厨房,专供夫人一人使用,连采买都是单一份。孙婆婆可不能听信奴婢的胡言乱语,就怀疑我的对夫人的一片赤诚之心啊。也怪我平时担心夫人,就对主院下人严厉了些,竟让夫人近身之人生出了挑拨的心思,看来有些人即便是我多嘴,也要提醒清娘该换换了。”
不愧是能骗过当年房相的人啊,长相只能是他最不起眼的优势了吧。温润儒雅的气质,满腹经纶的才华,以及他卓跃的才智,难怪被称为文臣第一。轻轻松松几句话,不仅表达了对嫡妻的重视,更是指出了今日没有出现的原由,顺便点出了梅香“不忠心”,即可打着肃清诗清小姐身旁丫头的主意,从而让诗清小姐孤立无援,真是顶顶好的一盘大棋。
如若不是早已知道内情,孙婆婆定要跟从前一样,认为他是位顶顶好的姑爷。说不定再帮他推波助澜一下。
“小姑爷说得极是,婆婆自是知道你的‘真心’,我意是认同你的想法,诗清小姐身边是需要好好肃清一下了。这不,我今日就带了两个丫头上门,她们是当年忠义伯府老侯爷从流寇手里救下来的两个小丫头,一直放在祖家里教养着,本打算留着陪诗清小姐长大的玩伴,可谁知族老年纪大了,竟当徒弟教上了,一直舍不得放人,这不要不是今日孙辈‘出事’也舍不得放出来。再说了哪有让外祖家长辈一直帮着养丫鬟的不是,来时族老专门说了是送给诗清小姐母女二人的礼物,这不房府族老听说后,还专门给她二人送来了佩剑,寓意好事成双呢!”
孙婆婆看见来人是莫卿云,立刻换上和善的笑容,朗声说道,仿佛这是一个多么高兴的事情。随你阴谋用尽,我只是摆出我的阳谋,我就赌你拉不下脸皮和孝道来拒绝。
果然莫卿云听完,面不改色,反而如获至宝般立刻躬身行礼,“还是外祖父想的周到,过段时间我必然亲自上门感谢族老和外家对我家清娘的照拂。”
莫卿云一脸的真挚,看得孙婆婆胃里一阵恶心,却也忍着恶心与他虚与委蛇,小小姐还在施针定不能让这对狗男女去打扰。思及此,孙婆婆更是牢牢地挡在卧室的珠帘前,绝不让他们多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