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竟有几百岁了吗
白舍,内院。
黑衣少年跪于花圃前的鹅卵石滩上,双手高举,掌心向上,掌中托着的,正是那指过七星的剑。
午时的阳光最是毒辣,九段已经在这烈日下跪了一个多时辰了。汗水不光浸湿了他挺得笔直但微微有些颤抖的后背,还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流了一脸。
那小脸儿尽管被晒得黑红一片,但还能看出孩童般的柔软,可脸上那倔强的眼神、紧抿的唇瓣,又无一不在叫嚣着“小爷不服!就是不服!”
屋内,应望舒平躺于塌上,青丝垂于塌边,面上依旧掩着面具,看不清神色。榻边一灰衣白须的老者,正专注地给他裸露在外的双腿施针。
最后一针下去,老者浑厚的声音响起:“这儿有感觉吗?”
应望舒也不看他,只盯着窗外九段跪着的方向,摇了摇头,以示回应。
老者暼了他一眼,戏谑道:“既是心疼,免了他的跪便是,何苦跟自己较劲!”
“不能免!”
“不就是拿剑指了指吗,又没伤着!还来劲了!”
老者扔下话,收拾好医箱,站起身来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背起医箱悠哉悠哉离开了。
“我可怜的小九段儿哦~失宠了吧?!”
路过九段跟前时,那老者边阴阳怪气地哼唱着,边滑稽地朝九段挤了挤眼。九段被激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背过头去,不再看他。
“哈哈哈,真是一物降一物哦~”那老者小孩子般摇头晃脑地,一副大仇得报的嘚瑟样儿。
“你!你等着!”九段气疯了,运上气吼道“仔细你后山那药圃子!!!”
这声气,惊起了院中的几只飞鸟,也惊醒了坐在外院回廊台阶上点着头打瞌睡的小药童。
那小药童约摸着十岁左右,吓的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他踉跄了两下,站起来便往圆月门望去,只见自家师傅大摇大摆的向外走来,明显心情甚好!
“师傅,你又去惹那九段了!”小药童边接过老者的药箱边一脸担忧地问道。
“补方~”老者拍着补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后山那药圃……辛苦你看仔细了啊!”
补方翻了个白眼,每次都是这样,师傅欺负了那九段,收拾烂摊子的却是他!
他刚不情不愿地抬脚要跟上那径自往外走去的老者,一个颤抖地女声响起。
“小医师请留步!”
补方本来心情不爽,忽地被个美人儿拦住叫医师,一时红了脸。
他个子小,岛上的人大都叫他小补方,还从没人叫过他小医师呢!
“怎,怎地?”
“敢问,小医师可是姓夏?”
那发问的不是别人,正是夏七星。
午饭后,凝露婉转的提醒七星应该过来给世子赔个罪,七星听劝,这便过来了。没想到赶上世子诊治腿疾,便被安排候在了这回廊里。
无意间听到那老者对那药童的称呼,七星忍不住快速上前几步,挡在了那药童身前。
七星下意识地拧着衣袖,紧张地望着他,直望的夏补方眼神闪躲。
“是,是啊!”
七星激动地红了眼眶,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臂“补充的补,药方的方?!”
夏补方打量着眼前这生面孔,疑惑道:“啊!你,你怎知?”
一时冲动问出了口,七星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圆话,就那么红着眼一脸委屈地望着夏补方。
“还不快跟上!”
还好,那已走远的老者适时喊了一声,替七星解了围。
夏补方不明所以地望了望眼前这古怪的少女,掂了掂药箱,快步追着那老者去了。
七星呆呆地望着那小药童的背影,她早就知道爷爷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年纪,以前她猜他有百岁了,没想到,竟有几百岁了吗?
爷爷是出身于这岛上吗?那冥冥之中她来了这里,那她的任务会不会也与此处息息相关呢?
“姑娘?姑娘!”
“嗯?”凝露将七星从沉思中唤醒。
“世子请您进去了。”
“好!”七星看了一眼旁边不知何时过来的青衣侍从,点了点头。
青衣侍从独领了七星进到内院,路过九段时,七星一脸惊讶地望了望他,这不是拿剑吓唬她的那恶奴吗?
九段也是恨恨地注视着她,嘴里骂骂咧咧道:“扫把星!扫把星!!!”
听着自己这新称呼,七星倏尔间恶作心大起,对着被罚跪的九段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你能把我怎么样’的鬼脸,刚刚见到夏补方的复杂心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暂时扔到了脑后。
九段气得咬牙切齿,可知道主子护她护的紧,脸憋的通红,也只敢愤恨道:“你,你给小爷等着!”
看着那面红耳赤的小少年一副恨不得吃了她,却又不能拿她怎么样的样子,七星舒心了不少,弯了眉眼勾着唇,笑眯眯地进了应望舒的屋子。
进了屋,那青衣侍从便行礼退后,七星站在屋子中央,还未来得及问安请罪,那清泉般的男声便从床榻里传了出来。
“心情不错?”
七星也不避讳,笑嘻嘻地回道:“托世子的福,确实还不错。”
“呵~”应望舒望着她苦笑,心里不由得想,这般好哄了吗?
看她早上那怒极的样子,本来还担心她会自此不再理睬他,没想到她自己巴巴赶来了,居然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世子,奴婢……是来跟世子……请罪的。”七星想起此次前来的目的,敛了笑,一本正经地禀道。
“哦?何罪之有?”应望舒看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打趣道。
七星一噎,心想,这不明知故问吗?此下无法,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诉说着自己的“罪状”。
“奴婢……一时睡迷糊了,不察之下,误伤了世子。”
应望舒看她又下意识地瘪了嘴,一脸“你别再得寸进尺”的样子,不忍再逗她。
“过来~”温柔的语气,让七星差点又被蛊惑。
没想到,她一步未动,噗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七星昂首挺胸跪的笔直:“世子,奴婢跟您交个底吧!奴婢是被人下了毒,逼着来做这贵婢的。奴婢还……还小……不愿……”越说越尴尬,不自觉的垂了眼红了脸,声音里也失了不少底气,“能不能请世子高抬贵手,不要再给奴婢用那药……”
应望舒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他好像知道她刚刚为什么不肯到他身边了。
“不用,过来吧~”
这就答应了?七星疑惑地站起身,慢慢腾腾地移到了应望舒榻前,也不敢看他,只是屏住呼吸,浑身僵硬地全力防备着。
是了,七星在那药上栽了两次,都还没摸出他到底是怎么下的,下的具体是什么,这心里边便忌惮上了。
应望舒看她那紧张的样子,无奈地微微一叹,柔声道:“放松,不要闭气。”
不知为何,七星就信了他,听话的慢慢开始呼吸,她下意识地握拳,手下触感温凉,低头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竟被应望舒牵住了手。
还未来得及抽离,那握住她的手一个巧劲儿使出,七星便踉跄着坐到了榻上,坐到了应望舒的身边。她窘迫地低下头,心里越发紧张不安。
“别怕,看着我。”应望舒靠坐在榻上,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鼓励道。
七星咬着唇,视死如归一般,慢慢抬起头,先看到了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然后是发白的唇。一想到前两次中毒失态,吻了那唇……七星脸上顿时火辣辣地,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慌忙移开视线继续向上看去,没想到直直对上了应望舒望着她的缱绻目光。
不知为何,明明有面具遮掩,他的神情并看不分明,但七星就是觉得那目光中影影绰绰地装满了宠溺,溺的她一时愣了神。
“还难受吗?”
七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一会儿看看自己一会儿看看应望舒,慢慢咧开了小嘴。
没事了?!离他这么近,这回竟然真的没中情药!
这世子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嘛!不对,是很听劝很讲道理!
应望舒见她笑的终于舒心,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拂了拂她额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地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谢谢世子”七星吐了吐舌头,狡黠地道谢。也不知是谢他应了她,没给她下药,还是谢他没治她的罪。
应望舒也不接话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她,她会心的笑,俏皮的鬼脸,那么灵动真实!他第一次觉得他这面具戴着也不错,至少可以让他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
七星还沉浸在没被下药的喜悦之中,一时竟忘了一只手还被牵着,此时在外人看来,俩人就像恩爱小夫妻一样,坐在榻上含情脉脉地牵着手说着笑。
“世子,门外那黑衣少年,不会是因为我被罚跪的吧?”七星试探着问道。
“自然不是。”
“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