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有何苦衷
魏嬿婉忍着眼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
话语间倒是极有条理，并未有趁机添油加醋之嫌。
如懿其实隔的远远的，早就看到了一切。
如懿是贵女出身，一入宫便身居高位。
这样的身世与眼界，就注定了她所看到的最多的欺凌，也不过是宫斗失败，降位禁足之流。
她从未想到过，会有人仅仅是因为折不到高处的松枝，便遭到责打，甚至被罚在冬日的雪地中挨饿受冻。
相隔一世，再看到魏嬿婉，如懿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富察琅嬅前世用零陵香害如懿多年无子。如懿便算计着让她失了管理六宫之权，以至于二阿哥被旁人钻了空子，幼年夭折。
白蕊姬前世受人挑唆，对如懿又是掌掴，又是抽鞭子。如懿便算计她毁容后失宠了整整一年。
阿箬前世背主求荣，忘恩负义，联合外人用朱砂污蔑如懿入了冷宫。如懿便算计着让她嫁给她最看不起的太监，最后惨死在慎刑司。
高曦月前世用蛇和花炮盒子害如懿差点死在冷宫。如懿便算计着让她背了金盏银台的锅，一度被降为贵人。
金玉妍前世用七宝手串害如懿清白被污。如懿便算计着让她失了最在意的第一个孩子，降位禁足。
这些人做的恶事远不止于此。
有仇必报，如懿在算计她们的时候也毫不亏心，毫不手软。
可魏嬿婉不同。
一方面，魏嬿婉前期是向如懿示好过的。
是如懿自己不知为何被猪油蒙了心，一直固执的认为她是一个攀附权贵，不择手段，品行低劣的女子。
现在回想起来，在魏嬿婉作恶之前，如懿又何尝对她释放过善意呢？
另一方面，凌云彻的事情一直是如懿心中的一根刺。
如懿十分后悔因为自己的对清者自清的执拗与不知分寸，害得凌云彻被牵连至死，成为了上位者争斗的牺牲品。
魏嬿婉是凌云彻真心喜欢的女子，如懿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对尚且单纯无辜的她下手。
如懿是恨魏嬿婉，恨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害死了那么多人。
但同时，如懿对魏嬿婉也有悔。
悔自己不曾善待过她，不曾早日给她拨个好差事，将她指婚给凌云彻。
以至于让魏嬿婉的野心和欲望逐渐演变成了无边的恶念，吞噬了许多人，也吞噬了她自己。
在回忆往事的时候，如懿也曾思考过，有些事情，大概真的是她想岔了吧。
启祥宫爱折磨嬿婉，一定让她吃了很多的苦。
炩妃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就会想要过上好日子，就需要往上爬。
这样的路，本就谈不上对错，更遑论品行优劣。
“原来，这就是你的苦衷啊。”
如懿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什么？”魏嬿婉有些不解。
如懿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在宫中的差事这么苦，可曾想过早日出宫，许个好人家？
本宫今日心情不错，或许能给你赐个恩典。”
魏嬿婉满脸不情愿的摇着头，急切的哀求道，“贵妃娘娘，奴婢不愿过早婚配。
奴婢不怕吃苦，奴婢还要养家糊口，求娘娘不要赶奴婢出宫啊。”
这样的回答，如懿并不觉得意外。
看着魏嬿婉尚且单纯怯懦的眼神，如懿的思绪开始流转。
既然魏嬿婉缺钱，那便先从差事入手，让她的日子慢慢好过起来吧。
如懿转头对身旁的三宝说道，“去给本宫把花房的掌事叫出来。”
之前的那位嬷嬷很快便带着笑脸迎了出来，花房的宫人们也跟着跪了一地。
“娴贵妃娘娘万安。娘娘到花房来，是有什么想要的花儿朵儿吗？
娘娘吩咐一声，奴婢立马就差人给您送去。”
嬷嬷态度大变，堆着一脸褶子，谄媚的笑着。
如懿眸若点漆，一言不发。
一旁的三宝向前一步，指着不远处的那棵高耸入云的松树，说道，“这位嬷嬷，咱们娘娘想要那松树上，最高那段儿的松枝，劳烦您现在就给娘娘折来吧。”
嬷嬷看着那高大的松树，一时犯了难，“贵妃娘娘，这……这松枝太高，根本就够不着啊……”
“你还知道够不着？”三宝大声喝道。
嬷嬷吓得立马伏地磕头，求饶认错。
“宫女们好歹也是八旗出身，都是好人家的清白姑娘。
贵妃娘娘在此，你们花房还敢如此蓄意为难，磋磨宫女，是想干什么？”
嬷嬷已经抖如筛糠，“奴婢知错了，求贵妃娘娘宽恕……”
三宝接收到如懿的眼色，继续说道，“奉贵妃娘娘旨意，花房掌事嬷嬷专横跋扈，自己去慎刑司领五十大棍。
从今儿起，不必在花房当差了。”
嬷嬷满口哭喊着“贵妃娘娘恕罪”，可还是被一旁的太监们无情的拖了下去。
如懿未曾理会那嬷嬷的求饶，面色肃然，语气冷淡而不失威严的说道，“皇上一向主张宽仁待下。
本宫亦是从未听说过有宫女因为折不到高处的松枝而被罚挨饿受冻的。
今日本宫偶然路过此地，便见到如此腌臜事。
可见是平日里对你们过于宽纵，才让你们有机可乘，做事儿如此不公正。
往后在宫中，若再有如今日这般欺压折辱之事发生，刚才那嬷嬷就是个例。”
三宝大声喝道，“贵妃娘娘的话，都听清楚了？”
底下跪着的一众奴才们忙齐声答道，“奴才（奴婢）们谨遵娘娘懿旨，绝不再犯。”
魏嬿婉眸底升腾出隐秘的快意，但她不敢被人发现，依旧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如懿吩咐三宝去太医取些治疗冻疮的药膏后，并未多做停留，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魏嬿婉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如懿的背影，心思一转，高声说道，“奴婢嬿婉，多谢贵妃娘娘主持公道。”
花房的副掌事是一位老迈的郭姓太监。
他上前一步，对着魏嬿婉客客气气道，“嬿婉姑娘，咱家不知道您竟然入了贵妃娘娘青眼。
您以后就负责侍弄花草就成，折枝培土这样的粗活就交给旁人就好。
您的月例也不必再孝敬给我，您自己收好就成。
以前咱家对您多有怠慢，还请多多包涵啊。”
魏嬿婉高兴不已。其实她也不太明白，为何如懿会突然为她出头。
思来想去，最后觉得大概是因为贵妃娘娘心性仁慈，刚正不阿，所以才路见不平为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出了头吧。
魏嬿婉心中对如懿越发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