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杀阵朝鲜兵

    说是矮墙，高度也超过一米五，要想跳过去就得用猛劲。八旗兵连翻18道矮墙后同时惊叫，瞬间无影无踪，声音惊恐之极，断处干脆无比，好像被人用剪刀切断了磁带。

    后面士兵刹住步伐伸颈一看大吃一惊：自己这道冰墙距对面那道冰墙至少有一丈远，好像一条胡同。冰墙后的海冰被齐根凿开，变成宽六七尺漂浮着碎冰的海沟，凿下的碎冰堆在对面墙下，形成一道无法立足的斜坡，如果不能直接跳过墙去，就会跳到冰坡上出溜到海沟里冻死。就算跳过墙去，谁知道墙后面是什么？

    前面的八旗兵连越十几堵墙平安无事，习惯性认为以后的墙壁同样没有危险，由此丧失警惕性。他们久经辛劳体力将尽，已经是强弩之末，翻墙需猛跑爆力，冰墙光滑寒冷难以着手用力，即使他们翻上墙后看到危险已经无法悬崖勒马，只能饮恨终生蹈海而亡。冲锋在前的都是八旗精锐白甲兵，被有铁甲，携有刀剑，分量十足入水即沉，一路吐着水泡销声匿迹。

    看到危险的八旗兵心道：“若是在地面上，我猛跑几步一跃而起就可跨越一丈多，可是这里有一堵墙挡着呢！跳不过去只能绕过去。”他们开始向内阵走。

    后面的八旗兵见状大奇，不知道自己是沿前人走过的路前进，还是按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物理知识直奔内阵。他们站在一处或低声商议，或望向领导。

    就在这时云从岛上传来锣响，侧面冰墙后突然站起一排人扬手掷出标枪。与他们所处冰道平行的八旗兵正在思考人生道路，距离极近事出突然猝不及防，莫道搭箭张弓反击，就是猫到墙根躲避都来不及，纷纷命中。惨叫声尚未响起又有两排人先后站起投出标枪，受此打击后金瞬间伤亡数百人。此时八旗兵已经回过神来射出第一泼箭雨，同时看清楚攻击他们的都是朝鲜人打扮。

    云从岛海滩上有一个丈把高的冰堡，全部用清水浇铸，结成的冰如琉璃般通透，孔有德大大方方坐在冰堡里上观察战况，远远望去好像人飘在空中一样。孔有德的身体尚未恢复，目光依旧锐利，暗道：“朝鲜人占据偷袭的便宜居然伤亡过百，八旗兵比当年厉害好多倍，难怪毛帅吃那么多亏。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战争就是兑命，现在我有三四万朝鲜男人，全部死光我都不心痛，就看你阿敏舍不舍得？有没有这个魄力？”

    这些朝鲜男子都是毛文龙为空出战场强行移来的难民。鉴于云从岛兵力单薄，孔有德对他们简单训练就推上战场，借助地形也能令后金吃些亏。

    那些朝鲜人原本没有胆子同后金火拼，但是当他们亲眼看到云从岛的汉人像杀鸡一样宰掉几千辫子军后立即胆大起来，对冰阵产生病态的信任，认为自己也可以倚托冰阵斩将杀敌。

    八旗兵举起弓箭，朝鲜人缩在墙后不露头，大声讥笑后金酒囊饭袋，皇太极是个白痴。

    后金几次攻入朝鲜国，有大量的朝鲜俘虏，八旗兵大多懂几句朝鲜话，听得懂他们表达的意思。在后金八旗兵眼中汉人是废物，朝鲜是废物中的废物，无能中的无能，未触先溃地存在，根本不堪一战。突然遭到他们攻击不由一阵错愕，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

    云从岛上一阵锣鼓，八旗兵听得对面脚步声响正在撤向内阵，他们恼怒之下越墙去追。就在他们翻墙那一瞬间，对面冰墙后突然冒出一排人掷出标枪，那些八旗兵挂在冰墙上躲避不及，几百个倒霉蛋中标。后面八旗兵目光被受害同袍遮挡无法反击，只能袖手旁观。听着战友惊天动地的惨叫，八旗兵脊背直发凉，他们立即想到应对之法：大家分工作业，一半翻墙，另一半举弓搭箭进行掩护。

    孔有德暗道不妙：“要将标枪投中目标，首先得看到目标，然后抡圆手臂将标枪掷出，整个过程需时一吸。八旗兵张弓以待，看到敌人后只需松开手指箭就会飞出去，半息即可射中。朝鲜人这回悲剧啦。”

    朝鲜人故计重施岂能有效，当场死伤过千。

    八旗兵大喜，这是他们第一次给云从岛重创，决定就这么办。

    朝鲜人突然发现冰阵也不保险，打仗原来这么危险，不少人吓得扔下武器向后开溜。

    孔有德知道这种事绝对不能姑息，不然会引发全军崩溃，运狮吼功用朝鲜话道：“依照军律，临阵溃退者就地处死。”言罢胸骨断折处，肺脏中弹处一阵剧痛。

    充作督战队的云从岛战士钢刀飞舞砍翻百十号人止住颓势。

    孔有德深吸几口气，忍着伤痛，以狮子吼续道：“后面是一座孤岛，岛上是我们的妻儿父母。我们已经无路可退，无处可去，后金人是什么德性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只有拼死作战才能保护家人的安全，保住自己的性命。

    我孔有德在这里发誓，不管是谁战死，我都会养活他的家人，不管是谁伤残，我都会给予巨量抚恤，不分民族。”说完捂住嘴巴闷声咳嗽，不断有血丝痰吐出。侍从赶忙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孔有德饮下肚去，略感好转。道：“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我刚才吐血之事，犯者斩。”

    朝鲜人猛然警醒，心道：“汉人将军说得对，我的家人就在岛上，我跑了他们定会被屠杀。再说我跑得了吗？四面都是海冰，一览无余，后金人的骑兵一定会像打猎一样杀光我们。”

    孔有德可以将鼓舞士气的话语宣之四海，军令却不能广而告知，只能由传令兵传到前线从新布署兵力。

    前排八旗兵突然看到前面冰墙后冒出一排人头，他们条件反射般将箭射出去，没有想到那排人头瞬间又缩回冰墙，无的放矢全部脱靶。八旗兵们伸手取箭欲要挂弦，对面的朝鲜人恰在此时投出标枪，噗噗声中百十八旗兵为国捐躯。烈士倒下将身后的战友显露出来，那些八旗兵早己持弓在手作好准备。没有战友遮挡目光，他们将几丈外的朝鲜人看得一清二楚，当即手动箭出还以颜色。朝鲜人得意忘形连续进攻数百人中箭倒地，剩下的猫在冰墙后面瑟瑟发抖。

    孔有德暗暗叹气：“农夫就是农夫，几天功夫变不成战士，令行禁止都不懂的家伙被人杀死只能认倒霉。”

    八旗兵终于意识到在冰墙中双方交战距离只有三四丈，自己那射程近百丈的强弓根本就不好使。他们纷纷收起长弓，抓起近战小弓。

    古代骑兵通常都携带大小两张弓，大弓长三尺配长箭，射程超过300米（蒙古弓），三矢力竭，只能用作远战；小弓长一尺使短箭，射程二十几米，用作三四丈内的近战。在这冰墙阵中正适合轻便灵活射速快的短弓小箭发挥威力。

    面对一排排小弓，朝鲜人吓得不敢抬起头来，面对云从岛战士的钢刀又不敢撤退，只能蹲在那里坐以待毙。

    前线八旗额真不见敌人攻击，试探着派出一队士兵越过冰墙，依旧太平无事，心中大安：“朝鲜人真个没用，我还以为他们转性了呢！才死掉几百人就不敢还击啦，那好，我就把他们都杀掉给死去的奴才们报仇。”

    对面五六丈处突然冒出一排敌人，个个持长弓，他们狞笑着将长箭射来。

    云从岛都是三流士兵，训练一般，十丈之外很难射中目标，这个距离正适合他们发挥力量。

    八旗兵想要反击，他们手中的小箭非常不给力，五丈之外极难命中目标，即使命中也难穿鲁缟，瞬时间被云从岛放倒数百人，余者缩在墙后换长弓抽长箭，等他们准备好后云从岛士兵早已经带着朝鲜人撤退。

    前线额真怒不可遏，下令道：“一半持长弓一半持短弓，交替掩护，层叠推进。”

    孔有德看着战场，道：“战争进行到现在已经无法取巧，再顶下去就是纯粹地兑命，孔某人不干那种蠢事。传令下去，放猪羊进圈准备决战。”

    副将道：“孔寨主，现在决战是不是早了点，最后的战术虽然能够给后金鞑子重创，但那是最后的底牌，鞑子看过之后很快就会找到破解的方法，到那时候咱们就没招可用。如果拖到晚上，目光无法及远，中招的鞑子都死了，活着的看不见我们的战术，鞑子们只能不断吃亏一直吃到天亮，对我们更有利。”

    孔有德道：“我知道，我还知道当鞑子们布满冰阵后太阳就会下山，正好给他混战一夜令其自相残杀。这一次我要全歼八旗兵。”

    副将一阵错愕，道：“全歼八旗兵，就咱们这点人？”

    孔有德道：“可不只咱们。援军先头部队已经隐藏在附近等待发起攻击的最佳时机，皮岛的大队人马明早以前肯定赶到。到那时候八旗兵连夜激战伤亡惨重疲惫不堪，最关键的是在这鬼地方连吹几天砭骨朔风，喝几天冰水，卧几天冰雪，八旗兵都得体如烧汤举步维艰，病得半死不活，我们还用得着怕他们吗？”

    副将道：“事态的发展真是太快了。不久之前我们还在同后金进行艰苦绰绝的猫鼠游戏，到了寨主您这里张口就是全歼八旗兵，接下来该是消灭后金国。”

    孔有德道：“我也是才想到。原本我只想在陆地上杀伤一部分鞑子养士气，这冰阵我只打算阻挡两个旗，击杀几千人令其知难而退。没有想到阿敏亲率八旗精兵杀到云从岛，锲而不舍得与冰阵死嗑。灭国良机就在眼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万万不可错过。今夜伤亡必重，但与收获相比不值一提，即使全部阵亡也要孤注一掷平定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