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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柳发红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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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年今复去,新岁几有同?

    明日便是新年。

    这是小五第一次未在宫中度过年夜。

    外边的年,也是热闹非凡,此时正处于宁洲与峦洲一处边城处。

    看着城中歌舞升平的景象,小五又不禁联想到路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们,奔波忙碌才是常态。

    总是行色匆匆,不带半点多余的神色,仿佛就是一具具行尸走肉一般。

    大雨的城中全是表面的繁华,城外才是最露骨的现实。

    谁来管呢?这些官员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长着不同的脸,却生了同样的心。

    “白伯,你说,这大雨以后该怎么办呢。”

    白伯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心事,除了吃喝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您忘了我的身份了吗,殿下。”

    白伯反问。

    小五不言。

    护道者,每一位皇子都会委派一名护道者。

    视若无形,闻若无声。

    他们不关注发生的所有事,只用关注一件事,所护佑的人。

    “要咱说,想那么多干嘛?吃饱喝好才是最实在的。”嘴上说着话,嘴里的东西还在不停咀嚼。

    小五盯着眼前的满盘珍馐,却毫无食欲。

    ………………………

    新年里,马建却没有享受过年的喜悦,不只是他一人,许多人都如此。

    “这个逆子,大过年的还在外面摆桌就医,真是气死我了。”

    小桌身后的大宅里,马老爷正站在门旁低声的喝骂。一旁的家丁却是抿嘴偷笑。

    “笑什么笑,不知道去帮忙啊。”马老爷一巴掌拍在家丁头上。

    “哎哟,知道了,老爷。”家丁嗡声道。

    虽说是家丁,其实是小时候收养的孩子,和家人没什么不同,马家家里也只有这三人,马建当年出生,因是大龄产子,小保失大。

    几年灾年,就算是当地地主也没有多大家业,再加上老伴离世,马老爷便将宅里所有的仆人都遣散回家。

    再之后,马老爷又去外面抱养一个孩子回来,给马建做伴,一直至今。

    日至晌午,终于再没有人来。

    马建刚吐出一口气,身后又传来老爷子的声音。“既然那么能,怎么能闲下来,现在就去城里买点年货回来。”

    马建扶额,拭去头上的细汗,看着一脸严肃加不满的老爷子,抗议道:“就不能先歇会吗。”

    “歇?歇什么歇,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去了,你不去买,难不成让我一个老头子去城里跑东跑西?”

    看着顶头的大太阳,哪有丝毫要落下的意思。

    “嘿,您一个三品武者哪算什么老头子,劲头大着呢,哪家的寡妇不惦记您那把硬骨头啊。”马建调笑道,随后又补充道。

    “小刚,记得把我的东西收进去。”

    声未至,人已远。只留下仿佛炸毛般的老人和憨笑的小伙。

    临近城门,城门上的守卫早就看到了孤身而来的马建。

    “哟,这不是活菩萨马哥儿吗。”城墙上一名兵长打趣道。

    “哈哈哈”

    周遭的士卒一顿哄笑。

    “快快进去吧,日上晌午再来,怕是不少肉贩子都收摊了。”并未有为难,兵长让士卒们放行。

    行至城中,不知是早集已过,还是年成不好,亦或是人们早早回家开始准备的原因,确是未看见多少商贩。

    “嘿,马哥儿。”

    一青年人在不远处朝马建挥手。

    “阿乾,你怎地还在城里。”马建看到来人有些奇怪。

    “这不是等着马哥儿吗。”说着,阿乾将手上提着的一份肉递交到马建手中。

    “一早就听说你今天还在摆医,我来的时候就剩最后两份肉了,你不来我还准备给你送过去的。”

    “你倒是挺有心的。”马建拍了拍阿乾的肩膀,随即又将手伸入怀中,准备掏钱。

    “别介马哥儿,这次就当我请的,咱这条命都是马哥儿救的,不仅保住咱这条命还保住了我这巡街的职位,这恩情可是一顿肉换不了的。”

    阿乾连连摆手。

    “看你现在闲钱这般多,怎么,那些臭毛病都戒了?”

    “嗐,马哥儿别提了,我早就不赌了,真是害人,要不是当初这事,我也不至于连病也看不起。”阿乾痛心疾首道。

    当初,他虽然只是一个巡街,双亲早逝,未有婚娶,一个人过也花不了多少钱,后来染上赌博的恶习,手中银钱日益减少,很快就“两袖清风”了。

    城中一场疫病掀起,巡街与人接触最多,不经意间却是染上了恶疾。

    医馆不收无钱人,他的病倒是一拖再拖,被城里的管事知道后,也是有了辞退之意,至于因公染疾的费用,县衙自然是不想拿出来,又或是想贪墨己手。

    不过这都不重要,一次巡街,恶疾发作,当场就瘫倒在地,头眩目黑,幸好遇到马哥儿,这才将命救了回来。

    后面又是无偿复诊,这才有今日的阿乾。

    “说戒就戒?我可不信啊,要我说当初给你复诊的时候,你当初那病秧子都想着赌呢,人影都不在家里。”

    马建笑道,虽然不知道阿乾后面又经历了什么,但是总归是好变化。

    “其实……我加入一个教会,每日诚心听教,这才能克制下来。”

    阿乾有些尴尬的挠头,身为官职人员,却跑去参加一些被官职人员不屑的歪道。

    “听起来还算是个正经的教会,毕竟还能让你戒赌呢。”不管什么教,只要劝人向好,那又有什么坏处呢。

    “对啊,我也这样觉得。”得到肯定的阿乾顿时信心满满。

    “那你的那些同行知道吗?”

    “不知道,我都是偷偷去的,说出来不得被他们笑话好一阵,况且,官职人员参与这些民间教会,要是被人污蔑构害,可能就保不住这份口粮了。”

    “也对。”马建点点头。

    “正哥儿,我还要巡街,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归家了,就不多打扰了。”

    “好,”马建刚出口一个字,忽然又想到什么“你一个人过什么年呢,要不来我家一起?”

    “额……今年恐怕不行,先前和你说的那个教会,我今天准备去那边。”阿乾为难道。

    “都行,有人陪就行。”马建不在意。

    “嗯,明天我带你去看一看,你要是听了教义,肯定觉得好。”阿乾信誓旦旦

    马建只是笑笑,不再做过多言语,挥手离去。

    回到家中。

    “马哥儿,你真买到肉了,方才路过的老乡,我问别人,别人都说啥都没有了。”小刚看着马建提物从门口入。

    “嘿,买不到那就都怪他,快点吧,我都饿死了。”马老爷走到前堂里。

    “嘿,小刚,给咱打下手。”

    由于家里没有佣人,马老爷基本上不会动手,

    他俩从小就得生灶起火,练就了一副好手艺。

    自从马建去往城中修文以后,家里大半是小刚在操持灶火。

    日子再苦,白天再难,总得过年。方城内外,家家户户,无不充满着对未来美好愿景的展望。

    “金姐,俺值班回来了。”

    一处毫不起眼的村落中,阿乾走进一间大木屋里。

    大木屋与周遭的小房子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般人家好像没人会费时费力去建这么一间房子。

    木屋之内,先是一处空旷的院落,后面则是住宅。院落里,干练的女子正和中年男人舞刀弄枪,有来有回,好不热闹。

    “金姐,刘叔,又在练武呢。”

    闻声,二人分开,皆是转头看向来人。

    “阿乾,你还真来了。”女子有些惊喜道。

    “嘿,你们不是说要是没地方去就可以来这吗,反正我家里也没人,索性就过来你们这边聚聚。”阿乾摸着脑袋。

    “来就来了,还带东西。”男子嘴上虽然嘟囔着,手上的功夫却是不可谓不快,一下就将阿乾手上的的年货顺走。

    “嘁……”女子有些嫌弃的朝男子做了个鬼脸,随后又转向阿乾。

    “其实,我和爷都没打算过年的,今年才刚到这,都还没好好安置下来,不过你既然都给我们准备好了,看来这年不过也得过了。”

    “爷,快去做饭。”女子催促道。

    “妮儿,刚才你舞刀的劲挺大的,不像饿的样子。”男人一本正经道。

    “对啊,刚刚使劲使完了,现在不就饿了。”

    男人没再辩驳,转身而去。

    一旁旁观的阿乾小声道:“姐,你不会做饭啊?”附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让女子看在眼里忽然有种想要揍人的感觉。

    “不会怎么了,这不是还有爷吗。”

    “对对对,哪天要是我不在了,饿都能饿死你。”院内传来男人的声音。

    “噗嗤”阿乾不禁笑出声来。

    女子的眼神凌厉,无情的大掌拍在阿乾头上,再其发出吃痛的声音后,女子才满意的点点头。

    “金姐,刘教经常喊你妮儿,那你岂不是叫刘金妮了,这名字…嗯……好像不太符合你的形象。”

    阿乾好像未有半分长进。

    “姐的全名也是你能叫的,而且这名我也不喜欢,以后不准叫了。”

    “那为什么不改一个名字呢?”

    “爷说是我阿母取得,他舍不得改。”说到这里,女子全然没了方才的活泼。

    “对了,教给你的武法,你有练过吗?”女子好奇道。

    “有啊,俺每天回家都照着练呢,不过好像除了身体好一点以外,好像没有多大变化,肯定是我没有习武的资质吧。”

    阿乾有些泄气。

    “没事,我们以前也传过好多人,一个武夫都没有过。”女子拍在阿乾肩膀上安慰道。

    “嘿嘿,做个普通人也不错的。”

    “嗯嗯。”女子似乎颇为认可阿乾的想法。

    “要是遇到好苗子,记得往咱这介绍介绍。”

    “放心吧,金姐,其实我早就有一个人选了,过几天我给你带过来一看,你肯定喜欢。”

    “呸,谁喜欢,我们教推崇的是渡过坎险,让所有人不逃避现实,你每拉一个人进来,就可能多救一个人,顺便我再看看有没有习武之资。”女子严肃道。

    阿乾憨笑,挠挠头,手上多出一道凉意,四处望去,白昼的天空,不知何时早已飘起了洋洋洒洒的细雪。

    “进屋吧。”

    “又下雪了,希望来年有个好日子,有个好收成啊。”不少屋子里探出一顶顶乌黑,在白色的天地中多出一抹抹点缀。

    ………………

    “少爷初一的就开诊了啊。”小刚看着天色稍亮便出门的马建不由感叹。

    “哼,当了这么久的善人,也没看出有什么好。”马老爷仍然是不满。

    平常而又充实的一日,对于马建来说是这样的。如果病人能少点那就更好了,他如是想着。

    初一的日子,出来的人其实是比平常还少一些的,马建也才有些许小憩的机会。

    “马哥儿……”一声轻喊将马建从思绪中拉回。

    “阿乾,怎么你又生什么病了?”看见来人,马建有些疑惑。

    “你不是想看看俺新进的教会吗,今天正好带你去瞧瞧。”阿乾一脸兴奋。

    马建一愣,确是有这么个事,不过当时未甚在意。“那便去看看吧。”

    随着阿乾的引路,马建也来到院落之中。

    院落里,屋前的是一名麻衣男子,院中应该都是周遭的农民,四散而坐。

    男人所言大多是言人世险阻困苦居多,不应逃避,畏惧,以及如何应对,如何从中习取之类。

    对于这种没有因果论的教会,马建也是感到十分新奇,不讲前因后果,不讲善恶福报,只讲处世之道,台下虽是大多半字不识的农夫,此时却全神贯注。

    “真是一幅奇特的景象。”马建不禁感叹。

    “嘿,我说过这不是什么邪教吧。”阿乾显得很是开心。

    随后,最前方的男子又站起身来,众人也站起身来,随着男人的动作,众人有样学样,打起一套拳法来。

    “马哥儿,你要不试试?”

    偏头看去,阿乾不知何时也跟上了大众的动作,打的绘声绘色。

    马建也不推脱,学的有模有样。

    一套动作完毕,男人宣告今日散会,人们纷纷离场,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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