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二家事
村西头路边，一人合抱的大柳树。
枯黄的枝条垂落显得死气沉沉。
柳树旁边有户人家，木门紧闭。
李知安把驴拴在柳树上，走到门前。
“笃笃笃有人在家吗？”
院里传来一阵响动。
“吱呀～”木门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农妇模样的中年女人身子半掩在门后，一脸警惕地望着李知安。
看到他一副书生打扮的年轻模样，面色稍缓。
“请问这里是王二大哥家吗？”
中年女子眼神中露一丝惊慌，怯生生点点头：“是，先生您有什么事？”
李知安连忙行礼，“嫂子，王二大哥是我好友，
一个月前，我们二人在县城相遇，他丢了几件东西。
最近一直比较繁忙，今天才有时间给您送来。”
“啊，是王二的朋友，快请进。”中年女人连忙闪身让过。
进了院子，虽然不是不大，但是打扫得很整洁，看得出女主人勤俭持家。
“妈妈，妈妈，是爸爸回来了吗？”两个小孩从屋里跑了出来。
“跑慢点，喊叔叔，这是爸爸的朋友。”中年女人忙拉着小孩。
孩子们看见是陌生人，忙躲在妈妈身后，一人抱着一条腿。
弟弟模样的小孩，摇晃着妈妈的腿，“妈妈，爸爸呢？爸爸呢？爸爸啥时候回来？”
“妈妈，爸爸是不是回不来了。哇~”年龄大一些的女孩带着哭腔，说着也哭了起来。
弟弟一看姐姐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中年女人眼睛一下子红了，哽咽难言：“你俩先到屋里去玩，家里来客人了。”
“不要~”
“我要爸爸！”
两个小孩哭声越来越大。
“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你俩好好听话，爸爸就回来了。”
“妈妈你骗人，刘大娘说我爸死了”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
中年女人转头擦了下眼睛。
回头歉意地看了眼李知安，忙低声安慰伤心的姐弟。
……
李知安心情沉重。
看着眼前场景，知道王二的家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先生，别站着，你先坐。”
“嫂子，叫我知安就好。”
说着他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小木马和香囊。
面带微笑，冲姐弟俩招招手，“都哭成小花猫了，到叔叔这来，
看，这是你们爸爸托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木马！”小男孩连忙跑过来。
接过掌中的木马，爱不释手。
“姐姐，看我的大马！”
小女孩看着香囊，又抬头看看妈妈。
中年女人点点头，“去吧”
轻轻推了一把小姑娘。
“谢谢叔叔。”小姑娘走到李知安面前，接过香囊，细声细语
“哎，乖孩子。”
他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小姑娘抬起头“叔叔，我爸爸死了是吗？”
李知安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看眼前中年女人，“你爸爸去了另一个地方。他一直想着你们。”
“另一个地方？”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刺得李知安心中一紧。
“嗯！”
“在哪儿？那他还回来吗？”小姑娘连忙问。
“嗯，等你长大。”李知安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知安坐在矮凳上。
中年女人低头绞着手指。
“知安兄弟，你也知道，王二他已经不在了。”
“嫂子，节哀。”
“那天，我就总是心里慌慌的，我要是拦着不让他去卖炭，也不会碰到土匪。
天杀的土匪，我们找到他时，呜呜呜~”
这个世道，家里没了男人，
就和天塌了一样。
“嫂子，人死不能复生，你和孩子还要生活下去。”李知安轻声安慰。
中年女子捂着嘴，低声啜泣。
“我也想随他去了，可还有两个孩子。”
李知安看她憔悴的样子，
一个普通的乡野农妇，家庭如此变故。
可以想象这一个月来的压力和煎熬。
咳嗽一声，岔开话题。
“嫂子，令堂身体还好吗？”
“王二入土没几天，娘她就自尽了。是我没照顾好娘。”中年女子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唉，李知安叹了口气。
自己真不会说话，也不会安慰人。
沉默了片刻，
他咬咬牙，“嫂子，你要撑住，孩子都需要你。”
说着，从怀里掏出银子，捏了捏，伸手递过。
“我这次来，主要是还钱，
这是我之前欠大哥的十二两银子，你收下吧。”
中年女人一看这么多银子，心里哪还不明白。
连忙站起来，摆手，“知安兄弟，我虽然是妇道人家，但是王二哪有那本事。
家里的钱都是我在管，他哪有钱借给你。”
李知安顺势起身，把银子放在中年女人刚坐着的矮凳子上。
“嫂子，之前王二哥真帮过我一个大忙，你就放心收下吧。
再说，你看我像骗人的样子嘛。”
即使是冬季，穿着臃肿的棉衣。
李知安俊朗的面容和那份从容的气质也是极为突出。
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二人正推辞。
“呦，弟媳妇，这来人是谁啊？拉拉扯扯的。”
门外，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院子。
一个矮胖妇女走在前面，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地说。
王二媳妇一看急忙拿起银子，背在身后。
“大嫂子，这位李先生是王二的朋友。”声音有些颤抖。
矮胖妇女斜瞥了眼李知安，没有理会。接着说：“弟媳妇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二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的死，我们也很伤心，可是你还年轻，还带着个丫头小子。
我劝你趁着年轻早点嫁人，大侄子有我和他大伯养活，不会亏了他。
你要是嫌你闺女是个累赘，咱可以把她卖给别人家。”
王二媳妇一听，赶紧说道：“我家王二刚入土为安，一双儿女是他唯一的血脉，我怎么忍心把他们交给别人？我更不会改嫁，大嫂子不要再说了。”
矮胖妇女，两眼一翻，我是为你好！守寡的日子可不好过！
两个孩子还这么小，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养活他姐弟俩呢？
听人劝，吃饱饭！
王二媳妇眼神坚定，摇了摇头。
“大嫂子，没有别的事情，你们请回吧！”
矮胖妇女身边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没好气地说：“弟媳妇，你怎么不听呢？
我实话和你说了吧，王二是我们王家的人！
他留下来的房子和田地，我们王家就要替他收回！
总不能眼见着王家的东西便宜了你这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