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摇篮
恰逢这时，天空中缓缓飘落晶莹的雪花，在火光的照耀下就像缕缕下坠的火焰碎片，这种奇异的景象让威彻尔有些恍惚。
暗淡的天空中没有多少云朵，摇篮的美丽仿佛就印在眼前，可偏偏却下起了雪。
“这是‘母亲之泪’，它们其实并不是雪，也不是从云里落下来的。每当快要入冬的时候，寒境的夜晚就可能会落下这些雪一样的晶体，可是到了明天早上，它们什么都不会留下。”走过来的艾米莉亚缓缓说道。
威彻尔伸出手掌，发觉这些轻盈剔透的晶体确实不是雪花，它们美丽得像是艺术品一样，而且几乎一触碰到手掌，它们就被体温蒸发了。
此时，威彻尔渐渐感到阵阵寒风顺着自己的衣领灌入，原本就酷寒的天气好像变得更加冷冽了。
“这可是不祥的象征，传说每一个晶花都是一个守卫着寒境的勇士英魂，它们以这种方式提醒我们危险就要到来了。”不知何时，艾翁已经来到了擂台下，他的胡须在寒风中簌簌发抖。
若是平时，艾米莉亚一定会笑着打趣艾翁，说他又在说些吓人又不吉利的传说，但是一想到恐怖的魔潮可能就真的涌来，每个人都感到心中被一股阴霾所笼罩，即使是乐观的艾米莉亚也笑不出来。
但艾翁依旧是笑眯眯的。
他用木制权杖拍了拍亚瑟和几个年轻守卫者的后背，说道：“现在你们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了吧，如果你今天遇到的是坏人，你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亚瑟知道后半段是对他说的，他低着头打量着手中的斧头，这位高大的守卫者在艾翁面前竟然一句辩驳的话语都没有。
威彻尔自然不会打扰艾翁对年轻人的教导，但他也没有对打败亚瑟这件事有多么骄傲，正如他所说，年轻人因为没有经验而失败是很正常的事。
不仅如此，威彻尔其实知道自己赢得比较取巧。
守卫者最大的敌人是不朽壁垒之外的魔兽和亡灵，他们所有的训练和技巧都是以此为目的来进行的，所以当年轻的守卫者和人类对决时，他们往往不会想到对手会趁机绊脚来使他们失去平衡，至少大部分魔兽不会。
如若不然，威彻尔绝不可能赢得这么迅速，就像他与剥皮鬼之间的战斗一样。
找准弱点，制造机会，然后一击毙命，这就是游侠威彻尔的战斗风格。
“法师长阁下，我有点好奇，守卫者们都是用盾斧来训练的吗？”刚刚的战斗让威彻尔对亚瑟沉着稳健的盾斧术记忆犹新，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架势，如果可以，他还想再领略一下守卫者的战斗技巧。
艾翁闻言笑了一声，回答道：“当然不是，守卫者的训练可是十分多样的，不过盾斧确实是我们最喜欢的组合。刚刚亚瑟施展的是我们守卫者从拒神之战时就传承至今的传奇斗技——狂风怒潮，不过这小子才练到铁风的境界，离布莱克队长的寒风怒潮差得远，更不用说真正的狂风怒潮了。”
传奇斗技！威彻尔和纳兹闻言俱是一惊。
整个黄金大陆，只有寥寥数套斗技能被称为传奇，而其中大部分所有人都耳熟能详，传闻每一套传奇斗技修炼到极致，都能使人触摸到传奇的门槛。
例如黄金大陆最著名的三套剑术，分别是坎恩帝国皇室的“克敌”、索罗斯家族的“千变”以及威彻尔学过的“风行”，这三套剑术都是传奇剑技，只有真正的强者或者得到剑术大师承认的弟子才能习得，可守卫者传承的狂风怒潮每一位守卫者都能学习，由此可见他们的底蕴有多么深厚。
威彻尔突然意识到，守卫者从拒神之战起就一直守卫着不朽壁垒，而坎恩帝国是在战后才建立的，从这个角度看，守卫者的历史甚至比如今黄金大陆最伟大的帝国还要悠久，只不过守卫者囿于自己的使命而过于低调，所以大部分人都已经遗忘了他们的强大。
艾翁好似没有看出威彻尔的震惊，接着话题说道：“守卫者最开始是由罪犯和被放逐者组成的，他们被遗弃在此，世世代代不能离开。但拒神之战结束后，守卫者的使命就改变了，只有最无畏、最具有荣誉感的寒境人才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
艾翁默默地看着天空中落下的晶花，眼神复杂：“如今，守卫者依托着阿斯特邦国，大部分成员都是邦国国民，但是也有一部分来自寒境其他部落。例如亚瑟就来自白狼部落。”
威彻尔这时才明白亚瑟盔甲上的白狼印章是什么意思，而艾翁白袍上也有一个巴掌大的印章，是两把斧头交叉于一个盾牌之上，这是阿斯特邦国的象征。
“所以为了维持统一，守卫者在训练和盔甲上都尽量保持一致，这也是我们传承狂风怒潮的原因之一。但与过去仍然相同的是，成为守卫者必须立下终身纯洁的誓言，即便是结婚也必须在守卫者内部进行，而且除非阿卡斯之火允许，否则生生世世不得离开寒境。”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威彻尔感到艾翁有意无意地瞟着艾米莉亚，而此刻艾米莉亚正和亚瑟等一行年轻人交谈。
威彻尔招来纳兹，用它的羽毛暖了暖脖颈。
他并不是一个多么有荣誉心的人，但他也多多少少了解到守卫者为了保卫不朽壁垒到底牺牲了些什么。试问如果寂静深渊里的魔潮向南方一拥而下，会有多少地方生灵涂炭呢？
一个年轻的花季少女因为誓言和使命而放弃自己的自由，这是一个悲情的故事，但是这样的故事绝对不会在帝国的酒馆里被歌颂，甚至引不起吟游诗人的兴趣，守卫者为凡世做出的牺牲已经被世人遗忘，甚至被认为是理所当然。
艾翁此刻也默不作声了，他仰望着天空中高悬的摇篮，那条清澈美丽的星河从第一名守卫者诞生起就始终注视着这里，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铭记守卫者的一切，那就只有摇篮了。
远处传来钟声，威彻尔知道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伴随而来的，还有依稀可闻的歌声。
稀稀疏疏的，有男有女的歌声，带着炽热的信念，渐渐汇聚成一股有力的旋律。
艾翁告诉他那是寒境的摇篮曲，威彻尔只能从中辨别出一句歌词：
母亲啊，请为我流一滴眼泪，明天我的英魂将荣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