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龙城寨—林枝9

    夕阳西下前一刻钟光景，朝西飘移的云层倏然分开，太阳的位置露出了一部分，在两块云团之间，阳光奔涌而出，光束明晰笼罩在九龙城寨上空。

    林枝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玫瑰，那是鱼蛋妹送给她的。她坐在城寨一个较高的房檐上，双腿悬挂在半空，从这里看能看见香港的车水马龙和霓虹灯。落日余晖洒在她的脸上，平日里过于艳丽的眉眼在此刻也变得安静温柔起来。

    “在看风景啊？”

    龙卷风站在她身后的窗口处手肘支着窗棂，他右手指间夹一支半燃的烟，烟雾袅袅上升。被烟雾氤氲的视线落在了林枝手中的玫瑰上，这支玫瑰和她今天穿的裙子很配，不知是谁送给她的，很有眼色。

    林枝听着背后传来的语调还是那样平缓，没有多余的情绪。这半个月就像林枝自己的一场闹剧，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嗤…”林枝不由得垂头轻嗤一声，那是自嘲，随后又抬起头看向隐在地平线处的夕阳。

    “是啊，好美啊…”

    这次她没有再躲开他，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拉住龙卷风向她伸来的手，细白的手搭在他宽厚的手掌上，视觉上带来极致的反差，他的袖子挽到肘弯，虬肉结实的古铜色小臂微微用力就将她轻而易举的拉到了窗台上。

    林枝坐在窗台上，伸手将龙卷风叼在唇间的烟抢过，就着微湿的烟把继续吸着，清苦的烟味蔓过唇齿和鼻腔，她用牙叼着烟把，就像他一样。龙卷风微微抬头看着笼罩在余晖里的林枝，深幽的眸子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眼睛不舒服还要吸烟啊。”

    “冇啊，只是不愿意让你吸而已，你咳嗽。”

    龙卷风抬手将墨镜摘下来，轻轻捏了捏鼻梁，看起来有一瞬间的疲惫。

    “冇事啦，小感冒，四仔瞧过了，过段时间就会好。”

    林枝没有搭话，红色的裙摆随着风上下翻飞，发丝纷纷扬扬的打在龙卷风的脸上，他搭在窗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有些痒。

    “龙哥，我觉得这种氛围适合表白。”

    她侧过头微垂着眸子看着龙卷风，她的眼眸在未燃尽的烟雾中显得迷蒙，待烟雾散去后的瞳仁里倒映着龙卷风。

    “龙哥，我钟意你。”

    脚下的城寨混乱不堪，她的眼神却认真直白，独独只望向他。

    有暧昧掺杂进空气中，不受控地发酵，丝丝缕缕地向外扩散。也许是受到了蛊惑，也许是今晚的氛围确实适合表白和心动，这一瞬，他的心有些不受控制的悸动。

    他挪开眼，鬼迷心窍地抬了手，替她顺了顺耳畔的碎发，再与她的眼眸撞上时，动作才一顿，而后缓缓收回手。

    “玩够了，好走了。”

    语调平缓而温柔，他还是从前那个龙卷风，九龙城寨的守护者，城寨治安护卫委员会的主管，好像刚刚那一瞬间悸动只是黄昏时刻限定的一个梦。

    烟星烧到了手指，刺痛感让林枝的思绪回炉。她仰起脸，甩了甩头，蓬松的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又落下，倏地落了满背，影影绰绰地映出一副漂亮的蝴蝶骨，野性而妩媚。

    她伸出手拽住龙卷风的领口，俯下身子，清苦的烟味萦绕在交缠的呼吸之间，他感到滚烫的唇上陡然被一片轻柔的羽毛覆盖。

    心湖的中央，一片艳红的玫瑰花瓣飘飘忽忽落入水中，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越来越大。

    “冇事，亲一下，被拒绝了也不亏。这次被拒绝了那就等下次吧，靓女不会一直失败的。不过，你既然听见我说我钟意你，你就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

    林枝转过身从窗台上跳下去，然后将手里的玫瑰塞到龙卷风的手里，“和你换，不白抽你的烟，也不白亲你。眼睛不舒服，我去找四仔看看。”

    龙卷风垂头看看手里开到荼靡的红玫瑰，再抬头看着红裙翻飞渐渐远去的那个背影，他的眼神变得遥远，嘴角挑过一抹自嘲的笑：“痴线…”

    小女仔年轻漂亮，人生的路还长，还有很多很多选择，他一个一把年纪的老男人，还带着快要扑街的病，对林枝心动他没的说，很早以前就有过了，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不过管不住心就是他的不对了，刚刚，他差一点就脱口答应了。老树开花，不是痴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