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深不见月，送董一坛血
与此同时，皇甫嵩起马步兵两万誓师出鄢陵，由新汲官道直奔西华县。用大将董卓为先锋，领兵三千先行，为大军开道。又用冯芳镇守后方，负责押运粮草。他则自领中军与鲍鸿、孙坚等人一起缓缓推进。
一身肥胖如球的董卓率三千骑兵昼夜奔驰，仅仅三日的时间就将城墙高大的新汲给拿了下来。
取下新汲之后，董卓大军自上而下士气如虹，只在新汲整军待了两日，差不多与刘修同时间启程。
西华百里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杆“董”字大旗在河风之下被吹得猎猎作响，董卓与他的女婿牛辅在最前方并驾齐驱。
不断有哨骑往返向他汇报前方情况。
“你猜猜刘修那小子现在到了哪里？”骑在一匹高大的倪红骏马上的董卓眯着眼一边挥鞭纵马，一边转过头朝牛辅笑问道。
董卓对于自己当前的战绩很是满意，几日便攻克了新汲，如今西华近在眼前，这份滔天功劳若是拿下，那么自己的大好前程便指日可待。
牛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等费头脑的事情岳父就别问俺了，俺哪里会猜着这些。”
董卓笑骂道：“蠢小子，带兵打仗只能横冲直撞如何能行？平日里空了多去李儒府邸走动走动，你若是能学得他的三分聪明，必然能成为天下闻名的名将。”
牛辅连忙摇了摇头，咧嘴笑着答道：“岳父，可饶了俺吧。俺跟在岳父身边，哪还需要费力想那什子事情。”
要跟他李儒学那些弯弯绕绕的肠子，他牛辅可不愿意，大丈夫马革裹尸唯死而已！
“憨货！”董卓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一骑从后方疾奔而来，禀报道：“报，主公，刚探得消息，刘修已率军渡过颍河，正在攻打襄邑。”
好快的速度，董卓脸上浮现阴霾。
董卓长呼出一口气，拨转马头，缓缓握拳抬起一臂。
全军肃然。
“传令，所有人马全速前进，务必天黑之前赶至西华县，大军于西华城外十里安营扎寨。明日一早，攻城！”
“是！”
三千骑兵轰然响应，战意昂然。
黑压压如一线潮急速向西华县涌去。
——————
汉军抵达西华县的消息很快就传到西华城内张角张梁那里，只是张角在西华的消息还未传至汉军那边。
张角张梁领着数十名部将往城楼匆忙走去。
只见无数营寨在空旷的地上立起，绵延数里，旌旗招展，甚为壮观。一面董字大旗在大风中猎猎作响。
张梁拇指食指缓缓摩擦着腰间的剑柄，神色有些忧虑，“观敌方阵势，应该是皇甫嵩帐下大将董卓的兵马。传言此人极善用兵，而且手段凶狠，但凡落到他手上，绝无生还的可能。”
张角手持九节杖，披了件颇厚的道袍，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他安营扎寨，算是比较不错了。”
张梁皱眉道：“他们应该只是皇甫嵩的先锋兵马，后续大军肯定也已经在路上，想来离我们也不远了。大哥，怎么办？”
张角没有回答张梁的话，又观察了片刻，拍了拍张梁的肩膀，转头对张梁微笑道：“我心中已有了些想法。走吧，回去再说，我们争取给皇甫嵩、董卓他们奉上一份厚礼。”
张梁顿时眼睛一亮，咧嘴嘿嘿笑了起来。
—————
襄邑城。
硝烟弥漫，遍地都是尸体，一股股鲜血汇聚成手腕大小的溪流。
城墙之上早已竖起了赤红的“刘”字大旗，在大风中呼啸作响。
一队队人马缓缓入城。
经过鏖战两个时辰，刘修的人马终于拿下了襄邑这座雄城。
刘修策马领军不急不缓地往襄邑城的府邸而去，道路两旁站满了蓝衣黑甲的士兵，肃容沉静，那一张张面目全黑的脸庞之下是一股得胜之后的雀跃欢欣。府邸门口处，张合与文聘领着数十名士兵按剑而立静候刘修，待得刘修走近，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沉声说道：“恭迎主公！”
身后数十人紧随其后，跪在地上，声音洪亮，“恭迎主公！”
襄邑城大捷，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已经如约完成了皇甫嵩交代的任务，距离剿灭颍川境内的黄巾又进了一步。
来到府邸门前，身披戎甲的刘修翻身下马，笑着对众人挥了挥手示意起身，向大厅走去。在门槛处，他不由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眼外面尚留有橙黄余晖的天色，随即歪头看向铠甲上淋满了鲜血的文聘与张合，轻轻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温声说道：“仲业，儁乂，能攻克下襄邑城，你们功不可没。”
两人十分默契地退后半步，如出一辙地低腰抱拳回道：“主公，全赖主公与郭先生运筹帷幄，末将不敢居功。”
刘修轻轻抬起两人，轻声感慨道：“好了，你们就不要谦虚了。没有你们浴血奋勇厮杀，纵使我与奉孝谋划再好，亦难成此功。”
文聘张合两人望着刘修那道诚挚的目光，一股难以释怀的激动在心中徘徊荡漾，侧过身子伸出一手，朗声道：“多谢主公谬赞，主公，请入内！”
刘修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扭头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去将那位名叫典韦的勇士也请来。”
“是！”那人匆匆离去。
众人簇拥着刘修缓缓朝里面走去。
大厅之中，刘修坐在主位上，文聘张合等人坐在下首，而站在大厅之中的那人，则是独自一人破甲两千余，将满城黄巾杀得几近胆寒的典韦。
大厅内众人好奇的目光齐齐落在这道雄伟的身影身上，虽然沙场中个人勇猛无敌不太影响战局，但那万人敌的存在却一直是所有武将的梦想。
先前刘修只顾杀敌破城，未曾真正地打量典韦。如今一看，倒是与传闻有几分几近，而立之年的年纪，身长九尺有余，相貌雄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让人望而生畏。
刘修笑眯眯问道：“如今城池已破，不知典壮士不顾生死想要入城所做之事可办妥了？”
典韦抱拳答道：“回大人，从前襄邑刘氏救过俺一命，前些日子被那李永灭了满门，于是俺前来替他报仇。先前已在城内逮住了那厮，一刀宰了。”
刘修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杀得好！典壮士真乃忠义之辈。如今已帮忙报了仇，不知壮士接下来意欲何往？”
典韦摇了摇头，“老家如今已被黄巾贼所占，暂时还不知前往何处。”
刘修心里一喜，随即朝他眨了眨眼，微笑道：“不知壮士可曾听闻过本将之名？”
典韦如实道：“俺听同村之人说起过大人火烧长社大破黄巾的威名。”
下方的文聘与张合会心一笑，主公这是看上典韦，想要招入麾下了。
刘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眸，眸子深处似泛着些光，他注视着典韦，语气诚恳地朝他问道：“壮士一身非凡武艺，不如投身本将麾下，与我一起灭贼如何？”
“某见过主公。”典韦挑了挑墨黑般浓郁的眉毛，想起自己这些年来除了种地便是砍柴，如今能够被刘修赏识，投入军中效力，他日还能谋得一官半职，心里也是有些许的激动，当即不再迟疑，上前一步，跪伏在地，大声回道。
“好好好，快快请起！”刘修当即高兴得拍案而起，三步做两步快步走到典韦的身前，将他扶了起来。
大厅之内，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西华县。
张角张梁二人回府后，张梁随即对左右下令道：“擂鼓聚将，速令各城除留守人员外，渠帅以上者都来此处议事！”
“是！”那人抱拳匆忙离去。
“咚咚咚咚咚！”五声不疾不徐地鼓声缓缓在西华县内响起。
数十名黄巾军中的大小将领从四面八方赶来。不多时，县城府邸大厅内就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黄巾将领。
张梁按剑缓缓扫视过众人，然后衣袖一甩，退后半步，声音雄壮而低沉，“有请大贤良师！”
这句话一出，府邸内的数十名黄巾将领顿时挺了挺腰身，炙热的目光齐齐朝那道门口瞥去，脸上露出无比崇敬的神情。
虽然早已知道大贤良师来到了西华县，但他们这些人之中大多数都未曾见过这位领头之人的真正面目，只有最早跟随起事的几名渠帅曾有幸远远看过一两面。
当一身道袍的张角脸带微笑手持九节杖缓缓走出，朝众人轻轻挥了挥手时。
在场的众人先是微微一愣，谁都没想到一手创立太平道带领数十万人与朝廷干仗的竟然长得如此温文尔雅，只是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无力，就像一个赶考落魄的书生。
随之而来的则是更为发自肺腑的崇敬，他们狂热无比的目光落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就是他，凭借瘦弱的身躯将他们这些苦寒人家从地狱般的日子里给解救了出来。
“见过天公将军！”
刹那之间，人人抱拳，群情激奋地齐声高呼。
张角朝众人笑了笑，轻轻朝下虚按了两下手掌。
大厅之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缓缓看了一眼众人，温和的声音自嘴中徐徐传出，“很高兴能与诸位相见，也有些不高兴要在此地与诸位相见。”
高兴是能够见到黄巾之中如此多的还好好活着的自家兄弟，不高兴的是他们这些人在颍川接连吃下败仗，如今不进反退，只能在西华县城据守。
众人有些苦涩地垂下了脑袋，脸有愧色。
他拄着九节杖缓缓往人群中走去，一边眯着那双慧黠的眼睛环顾众人，一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轻声说道：“我知道吃了这么多败仗后，很多兄弟心底都怀着愧疚憋屈，觉得我们这么多人，就是一座座城池给他堆，也该给他堆平了啊，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怎么就开始打不过他们了呢？”
“也有些兄弟开始了自我怀疑，怀疑太平道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还以是否真能掀翻历经数百年的汉朝建立属于咱们这些穷苦百姓的新朝，是不是？”
见大厅内安静无声，他微微停顿了会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人遭遇失败之后，胡思乱想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收到你们兵败的消息后，我的脑海里想得和你们也大体差不多，觉得太平道的道路是不是走错了。好多日子里我都夜不能寐，后来想明白了。我们选择这样一条道路，注定是崎岖坎坷的，唯有咬牙坚持与它死磕到底，胜了，咱们就能过生太平盛世的安生日子。”
“如今朝廷上下人人都视咱们为谋反逆贼，恨不得剔骨削肉，咱们已无退路可言。也许有人会说，咱们太平道数十万人，散到各个角落，他朝廷真能清算得过来？或许能，或许不能，总之谁知道呢。但我张角是希望跟随过我的众位兄弟，不论如何选择，都能够平平安安的。”
“我可以站在这里告诉大家，我张角纵使身死，也不会退让一步，窝囊地苟活于人世。如今皇甫嵩的先锋人马已经兵临城下，不久之后数万大军必然也会抵达。那么，最后，我作为太平道几十万人的大贤良师，想问在场的各位一句，有不愿继续追随我张角想要反悔退出太平道的，现在站出来，我张角以中黄太乙圣意发誓，绝不追究！”
前方张梁按剑目光冷冷地望着在场的众人。
半晌，没有一个人选择退让！
张角苍白的脸色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他点了点头，缓缓走到所有人的前方，嘴角微微翘起，微笑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既然各位选择相信我张角这个大贤良师，那么我张角也必定不会辜负各位兄弟。这些日子我已向上天求得旨意，今晚，咱们便会得天兵相助，送汉军一场大败！”
“大贤良师，万岁！万万岁！”
“大贤良师，万岁！万万岁！”
……
待张角转身离去后，心里对张角叹服不已的张梁抬头望向众人，沉声喝道：“传本将命令，回去后立即集结本部人马，听我号令！”
“遵令！”众人一起躬身行礼后，便匆匆告辞，回去整军备战。
夕阳缓缓西沉，黑暗开始笼罩了整座大地。西华县一座城关内的两万人在城门大开后，兵分两路，趁着深夜悄然出城。
——————
西华县城外，董卓大营。
他的手下大将牛辅身着盔甲，站在大纛下面对今晚负责夜巡的几名将校训话，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几名将校一一将交代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后告辞离去。牛辅见他们远去，也朝自己的大帐方向走去，准备休息。
忽然，地面之上隐隐传来阵阵颤动声响，刹那之间地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大，他浓黑的眉毛一凝，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一边快步往营门处走去，一边招来亲卫去将自己的战马牵来，准备出营一探究竟。
就在他刚接过亲卫递过来的缰绳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他霍地抬头望去，只见大营辕门上的那名士兵被一箭射中脑袋，嘭地一声从上面掉了下来。
“不好，有人袭营！”
牛辅脸色变得铁青，转头朝身后几名亲卫急声喝道：“速速擂鼓聚兵，有人袭营！”
几名亲卫迅速调转马头传令去了。
牛辅眯起那双杀气滔天的双眼望向黑暗深处，猛然翻身上马，倒提长矛纵马飞往大军营门。
营门辕门处，只见一群群黄巾贼出现在数十步外，从四面八方向董卓大营杀去。
董卓手下的士兵听得战鼓声响起，一个个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的眼睛才爬出营帐外，就见到头顶数不清的箭矢破空而来。
顿时董卓手下一众士兵惊惧得大喊大叫，开始四处逃窜。
张梁手下的黄巾贼多是穷苦百姓出身，哪里会那些高等的射箭技术，更何况此时的天色十分黑暗，只能隐约看得见人影，都是胡乱放箭。
董卓手下的士兵到处逃窜反而给了张梁他们可乘之机，只听一连串的哀嚎惨叫声响起，顿时董卓麾下就有数十名士兵死于乱箭之下。
而黑夜之下的杀戮此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