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建章宫
可惜,他动作太慢,还没爬两步,就被旁边的禁卫军补了一刀,彻底咽气了。
她下意识视线立刻扫到站在金华殿前阶上的太子,只见一个青竹般瘦削的少年,常服而立,与他那清冷如雪般面容不符的,是他一身着明黄色的宽袖大衣,就这么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头上簪了一个帝王的金冠,宁心站在廊下,看不清他的神情,她不知道此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下意识地,立刻动用异能瞬移到他身侧。一把夺过他腰旁号令金吾卫的兵符,举起令牌,高声呵斥,要求下面的这群禁军立刻停手。
太子看到自家阿姐和孟凡突然闪现在了对面廊下,暗道不好,这该死的孟凡,又多嘴!!!
还没想好跟阿姐求饶的话术,就见她再次闪现到了自己身边。
他并没有阻止阿姐抢夺令牌的举动,反而脸上突然肉眼可见地开始慌乱起来,长眉紧蹙,迅速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小声温和地连声问道:“阿姐,你身子好了吗?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事你让迟恕转告一声啊,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宁心没顾上一旁的太子,因为她忐忑的发现,阶前正在屠杀的禁卫竟无一人遵从指令。她简直快气炸了。这批禁军是当年她花了多少心血一手训练出来的。当年她明明再三强调了,金吾卫调动,只听令牌,不听人,为的就是训练出来之后,不被皇权所控。
当年她立下的规矩,教他们的是畏人心,敬天地,尊性命。都是喂了狗了吗?!她可从来没有教他们滥杀无辜啊!
呵呵,早知道这批人竟然还有做死士的品质。当初就把他们分给老孟当敢死队用了。何必让他们来做金吾卫呢!
自己身边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竟然真的跟老孟说的一样,是个嗜血的狼崽子。她转头用力甩开刘宴的手,忍不住高声质问道:“刘宴,你才发过誓的,不嗜杀,不滥杀,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太子被甩开手后,没计较平时万分在意的上位者威严,毕竟在自己姐姐面前,他向来没有威严可言。反而看着阿姐气得满脸通红,声音高亢的模样,刚才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确定姐姐没事后,吩咐身后的太监去殿内上些茶水冰盆,然后半小心赔笑半强迫的推着阿姐往殿里走,这外面天太热了,阿姐去年执行任务的时候伤的极重,一直没好透,他不敢大意,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直到进殿,把阿姐按到冰盆旁的座椅后,才开始为自己无奈地辩解道:“这些蝼蚁无关大局,死了就死了。而且你给我的名单上说是不可以杀的人,我刚才都已经把他们赶回家了。姐姐,你凶我是不是不太对啊,我又没做错吧。。。”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他又没做错,阿姐干嘛这么大声跟他说话,他刚才没能全部杀光,他也很委屈的好不好。只是,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宁心的脸色愈发难看了,怕她气出个好歹来,跟往常一样,赶紧求饶的半蹲下身子,拉着宁心的衣袖撒娇试图蒙混过去,不管是不是他的错,根据以往的经验,现在还是认错为妙:“阿姐,我错了,你别急,还有你是不知道这些人多坏,他们今天好像跟商量好的一样,说了你好多坏话,还劝我赶你离开,他们真的都才是有病。”
说着说着,突然,阿姐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酝酿已久的情绪,害得他情绪一下子没接上来,知道她不信,只好趁机背过手,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阿姐你说过的,只要是我觉得十恶不赦的坏人,就是可以杀死的。他们想让我和你分开,还不够十恶不赦的吗?况且,阿姐你太偏心了,霍去病杀那些蝼蚁你就说他是大英雄,我这些年加起来杀的人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明明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的,可你现在,又双标又偏心。我不服。。”说完,酝酿已久的眼泪恰到好处地顺势滑落眼眶。
“但是,谁让你是我的姐姐呢,没事,我不伤心的,阿姐,你也别怪我了,好吗?”宁心第一次抽身在外,失魂落魄的看着他的精彩表演,冷静异常。她突然想起当年老孟第一次见这小子的时候,说他简直是个天生的演员,她当时觉得是老孟对这个孩子有偏见,死活不信,她太过自信,觉得她宁心教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那么不堪,他是那么的良善,乖巧,如今想来,恨不得穿回去扇自己两巴掌,自己当年真是眼瞎,没看出来他这一身说来就来的演戏本领。
说完,他也不嫌天热,跟只小狗似的,像以前一样,把半个身子从身后埋进她的肩前,用脑袋一顿一顿地轻轻蹭着她的衣服。然后试探着用双手想环上她的腰。宁心再也忍受不了他的虚伪,全身血液上涌,猛地站起身,“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蝼蚁死了就死了,他们就算是蝼蚁那也是人命!因为你不喜欢,你就要杀了他?!你是有病吗?你身上还有人类的情绪吗?!”
以前是她心太软,总感觉他虽犯了错,但只要知错能改,就一切可以揭过。总想着为他善后所有的一切,毕竟年轻时谁不犯错呢。况且,以前没认刘进这个爹之前,他不这样的,就算犯错,也都是些无关大雅的小错,可自从七年前认了刘进那个垃圾当爹,他一路走来,做的事,越来越狠,狠的按照她自己时代的原则来说,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可是这个孩子又是她来到这个陌生时代里第一个遇见的人,在遇见孟凡之前,他们几乎只有彼此,整整相依为命了十年,名义上,是她养大了他,可何曾,他也是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唯一的精神依靠。这些年,她一直自欺欺人,认为是刘进的错,是局势推着这孩子走,他本质上是不得已的。只要熬过去,那一切就都没事了。
所以,他这些年犯得错她一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从来没有舍得重罚过一次。也许就是因为这份不断地纵容,才导致他越走越偏。最近她有时也会回想,如果当年,她不那么盲目自信,稍稍把老孟的话听进去一些,舍得下死手罚一次,可能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