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死为大
成排的led灯给安置点带来额外的光明，让室内比室外多一分光明，却比室外少一度温暖。
仄径萧萧，人声瑟瑟。
宁远二人在格子间的夹道中快速穿行，并未激起灾民们过多的关注。
星宫梨紧紧跟在后面，不用操心前进线路，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仔细窃听灾民讨论。
来到怀平县灾民安置点后，除了香蕉号的成员，她接触最多的是何舟和章乘，这两人给她的感觉特别干净，全是刚正不阿，一心为民的华夏军人经典形象。
但怎么跟灾民口中听到的完全不同呢？难道其中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或者她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虚假的flag？
找到目标男孩并不困难，那种充满悲伤的呜鸣，在安置点内格外明显。
“我能帮什么忙？”
宁远挤进围观的人群，来到临时属于男孩的格子间门外，语气尽显平和。
格子间内，一位老人安详地躺在官方睡袋中，只露出惨白的面部。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正紧紧依偎在老人身旁，轻轻抽泣。
也许是伤心过度，他并未回复宁远的好意。
四周并不安静，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提议，有人抱怨，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一幕的无助与同情。
直到一位大婶的大嗓门响起：“都愣着干啥？搭把手，先把老人家安顿好！”
“抬去哪儿？蓝鲸救援队呢？”疑问接踵而至。
“他们啊，只负责救援，后事可不管。”
“已经报过了，他们知道。”
“唉？蓝鲸的人已经到了！你们快看看，现在怎么办？”
有人看到宁远穿着救生服，误把他们当做官方派来处理问题的人。
宁远穿的救生服是蓝色的，蓝鲸救援队则是红色的，这么明显的区别，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会弄错。
“嗯，我们是蓝鲸的递补队员，其他人都在搜寻幸存者，只有我们有空来处理这件事。”宁远也不辩解，直接给自己按了个替补队员的名头。“现在情况如何？”
听闻官方的人来了，男孩终于直起身子，回头说道：“我爷爷死了……”
说着，眼泪又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你的父母和其他亲人呢？”宁远问道。
男孩强忍悲伤，“我爸妈离婚后，就没有再回来过。我一直跟着爷爷生活，我只有爷爷一个亲人……”
提及父母时，他明显没有特别的感情波动。
“好吧，人死为大，不能把你爷爷一直晾在这，官方规划了一片临时用地，用于安葬这段时间意外离世的人。怎么样？咱们先安葬你爷爷。”
男孩抹了一把眼泪，无力的点点头。
他此时并不知道该做什么，但出于对官方的信任，还是愿意听从官方的安排。
宁远来到男孩身边，宁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男孩突然紧紧抱住宁远，声音哽咽，“请不要把我爷爷丢在海里，我怕大鱼会吃掉他的身体。”
宁远轻抚男孩的后背，“不往海里丢，我们会好好安葬这段时间内死去的每一个人。”随即，他向周围喊道，“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帮帮忙！”
“我来！”
“还有我！”
话音刚落，十几只手臂高高举起，没有丝毫犹豫。
宁远拉起睡袋的拉链，睡袋秒变裹尸袋。然后跟另外7个男子一起抬着老人朝门外走去，星宫梨拉着男孩紧紧坠在队伍后面。
抬重队离开之后，人群中议论声再次响起。
“没想到这次官方速度还挺快，也没逼逼叨叨，搞形式主义那一套！”
“终于抬走了，一直摆在这，我可是睡不着觉。”
“说实话，这老头其实享福了，现在墓地多贵啊，他倒好，直接埋景区里了，肯定也不用掏安葬费！赚了啊！”
“赚什么赚，这男孩以后回来扫墓，还得买门票，不买门票不让进…”
一行人抬着老人经过安置点大门时，门口抽烟大哥手中的香烟险些因眼前这一幕而再次脱手，他心说：卧槽，兄弟牛皮啊！我还以为他只是看看热闹，没想到真把老家伙抬出来了……真是帮了老子大忙！
大哥连叼着烟蒂，不顾绵绵绵绵，几步并作一步，匆匆赶到宁远身旁。他满脸笑意，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华子，热情地递上，边递边说道：“各位兄弟，辛苦了辛苦了！来根华子解解乏。”
宁远目光掠过那熟悉的烟盒，笑道：“嘿，用我烟来做人情，这买卖做得挺划算嘛”
……
雨，逐渐变大！浸湿了队伍中每个人的衣衫。
幸运的是，宁远与星宫梨的背包中各带着一张防雨布，一张盖在老人身上，为逝者遮挡风雨；另一张盖在星宫梨和男孩的身上，给男孩带来温暖与庇护。
大家并不在意衣服是否湿透，也不在意会不会感冒，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老人下葬，帮这可怜的孩子完成这场简单的葬礼。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公园的边缘地带，这里背靠竹山，绿水成荫，是个安葬的好地方。
因为工兵铲只有两把，只好两人一组，轮流挖坑。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在干吗？！”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身穿连体雨衣的人缓缓逼近。
宁远认识这身行头，昨天晚上他们的救生艇就被穿这种衣服的人拦过一次！
话说回来，竹山公园的安保体系是真的牛！不像是一个景区能拥有的。
宁远正酝酿着说辞，准备编一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怎料旁边一位热心群众抢先一步大声宣告，“我们是灾民，他俩是蓝鲸的人，我们奉指挥部命令，把这位老人家的遗体埋在这里！”
一听要埋死人，两个保安顿时不乐意了，抬起手中短棍指向众人，声音瞬间挺高了几个段位。
“去去去！这是景区！等这阵洪灾过去了，还得开放营业！你们埋死人像话吗！”
“指挥部是指挥部，竹山公园是竹山公园！别以为你们官方就了不起！听好了！这里绝不允许！”
看着两个保安飞扬跋扈的样子，宁远无奈叹了口气，“王社王经理同意我们把人埋在这里。”
保安们忽然放声大笑，“编！接着编！王经理就没权限管任何跟土地有关的项目！估计官方的身份也是假的吧！”
“赶紧抬走，不然我们叫人了！还想拿我们公园的人来骗我们？都不知道你错的有多离谱！”
宁远暗叫不好，谎言刚好触碰到对方的绝对领域，他神色一变，用工兵铲指着对面，“我告诉你们！明知故犯的错，不是错的选择。”
看这青年放狠话的架势，保安都准备硬接了，结果来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别在这跟我们胡扯，赶紧走人！”
两个保安只是狂吠，并不敢真的动手，对面8个身强力壮的健硕青年，他们当然分得清轻重。
他们只是坏，并不是傻。
宁远转身对星宫梨说，“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取水点问我的问题吗？这次我的答案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