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祂（上）
无形的硝烟弥漫开，卡洛特脑中的那根弦倏地绷紧了。
他紧张地看向镜像中的伊德海拉。
优雅高贵的女子仪态不减，蒙着眼睛的黑布凛动着，卡洛特分明感知到了那背后不屑一顾的眼神。
她嘴角轻勾，蓝色的氤氲往前一窜，魔镜中的灰雾瞬间凝实，缩到了另一边。
邪恶的红光从卡洛特身上移开，忌惮地聚集在了伊德海拉的身上。
伊德海拉侧过身，黑布后散出一股凛凛的杀意。
两道不可忤逆的威压离开了卡洛特，他好受多了。
“投影？”
伊德海拉稳重的声音里微微露出惊讶。
灰雾蜷成一团，几条狰狞的触手在它背后成型。
“为什么？”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却如同洪钟般回荡在他的耳畔。
回应她的只有突如其来的攻击。
灰雾后的几只触手重重地朝伊德海拉拍击了过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卡洛特听到了厄里斯魔镜的哀鸣。
“奥尔菲斯”回应着力量源泉的呼唤，在他的血液里滚烫地泵动，几乎要从他的每个毛孔中渗透而出。
血管如同吉他上的琴弦，被无形的力量疯狂的弹拨，跳动的频率失去了节奏，那些激射的音符催生出痛苦的利剑，劈开筋膜肌肉，肆意地在体内挥砍。
他感觉到自己要被活生生地撕开了。
缺氧使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卡洛特扶住膝盖，用指甲深深地掐进大腿里，黏稠的黑色污血从伤口中汩汩流下。
他必须要保持理智。
沥青般的黑色浓浆从卡洛特的五官中涌出，他只感觉眼前一热，脸上被搞怪店里卖的泡泡糖一样的东西黏黏地糊住，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伊德海拉察觉到了卡洛特的异样，眉梢微蹙，纤纤玉手往上一撩。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线的波动，甚至连淡蓝色的氤氲都平常如旧。
那些可怖的巨大触手在一片祥和中化成了灰烬。
“你有什么资格！”
伊德海拉的声音冷下来，她真的生气了。
厄里斯魔镜发出一声长而持续的颤栗，镜面抖动的频率快成了蜜蜂振翅的嗡鸣。
她抬起手，婀娜高贵的气息顷刻间掉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窖，变得无比冰冷和致命，神的威压从天而降。灰雾后的红光想要溃散逃离，却被禁锢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灰雾发出了隆隆的声响，模糊的红光刹那间聚成一个清晰的星点，全力朝伊德海拉扑击过去。
她轻蔑地冷笑着，张开的手指猛地一收，魔镜中的空间扭曲成了一个旋转的涡流，镜像陡然歪斜地颠覆了方向，流动的光线被折成了一条弯曲的长条，灰雾再难前进一步。
伊德海拉翻手一落，整个镜像上下倒转了过来，原本清晰的光影模糊地倒挂在了镜像的上方，此刻，她正头朝下地矗立在旋涡中央，巍然不动。
“滚！”
她挥手一拍，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在和灰雾的接触点击出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痕，碎裂的划痕由点及面，迅速蔓延到了整个镜像，气态的灰雾碰到了这道空间裂隙，从中间被强力地横向切开了。藏匿在深处的红光不甘地跃动几下，和灰雾一起化为了乌有。
伊德海拉转过身，缓缓走到魔镜的镜像前。
内部的裂隙逐帧修复，怪诞的空间也变回了原样。
厄里斯魔镜激烈的颤动安稳地停息，卡洛特被黏液糊住的视野渐渐恢复了正常，他捂住疼痛不已的心口，撑着大腿站了起来。
那些攀附在皮肤上的黑色黏液如同失去生机的苍蝇，纷纷从他身上掉落。
“那是什么？”卡洛特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球从眼眶中凸出，撕裂的毛细血管在漆黑的瞳仁旁染出一片红云。
“投影，一种力量和意志的部分投射。”伊德海拉有些沉重地说。
“类似分身吗？”
她摇摇头，发出一声微小的叹息，“不太一样，奥尔菲斯。我原本以为这镜子形成的镜像只是幻影，没想到它居然可以被投影。”
“投影是主体把一丝或一缕力量分离，利用某一个介质，出现在特定的区域。投影者可以控制这部分力量和意志，也可以不控制，但是这个投影通常会被禁锢在这个介质中，无法移动，影响的区域也有限，在这点上和分身完全不同。”
“可——”
卡洛特理清思绪，刚要开口，一个阴沉的声音就在背后打断了他。
“卡洛特·奥尔菲斯，你在和谁说话？”
格林先生撑着拐杖，身下的阴影被走廊上昏暗的光线拉得斜长。
卡洛特一惊，他回过头去，正面迎上了走到他身前的老人。
同样优雅的老头眯了眯眼，侧目看向厄里斯魔镜。
在他的视角里，镜像中空无一人。
老人看向地上的污血和卡洛特大腿上抠出的伤口，眉头一皱，心中的猜测又多了几种。
“说话。”格林德沃平静地说，目光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卡洛特试探地看了看伊德海拉，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老人，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
“呃”他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和我说话。”
卡洛特和格林德沃同时震惊地望向厄里斯魔镜，镜像中一个袅娜的女子由虚化实，恢复人形，形成了一个绝美青年女子的形象。
卡洛特震惊是因为他没想到伊德海拉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存在，而格林德沃则是对厄里斯魔镜能够自主显形出镜像感到诧异，不过他毕竟是学识丰富的一代黑魔王，有些事情他想想也就明白了。
他是了解厄里斯魔镜的。
或许那不是镜像忽然显形，而是那里面本来就有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正如昨天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同样看不到，但卡洛特可以。
“你是”格林德沃谨慎地问道。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既然诅咒缔造者的镜像对自己不可见，那眼前的这个女人应该至少有祂的水平才能让自己忽略掉她的存在，否则以他的实力，他不相信会对一个强如神明的存在毫无察觉，即便那只是一个存在魔镜中的幻影。
“你无需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