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裴青徊
墓碑林立的旷野之上,大雪纷飞。
刺目的白几乎要淹没这一方世界。
忽然,一片静默的苍白中,裂出一抹亮眼的翠绿。
“扑簌簌。”
小树抖落满身的白雪,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再顺便打了个嗝儿。
它似乎才从一场悠长惬意的睡眠中醒来……又似乎是进行了一顿餍足的饱餐。
先前失去叶片略显光裸的枝条上,重新长出了嫩绿的新叶。
在雪地上,越发显得苍翠欲滴。
“大哥。”
奶呼呼的童音响起,唤醒了一旁安静的“雪人”。
只听又是一阵“扑簌簌”的动静响起,雪花四散,冷着一张脸的岁芜出现在小树面前。
“大哥,你怎么啦?”
小树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岁芜,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大哥好像变得有点不太对劲儿?
“你不开心吗?”
岁芜缓缓扭头,她仿佛被冻僵了似的,半晌才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就是——
“小树,你会说话了?”
“……”小树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似的,哗一下一蹦三尺高。
它招摇着身上的枝条,叶片抖得哗哗作响。
“我会说话了?我会说话了!?我会说话啦!!!”
“……”
岁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个巴掌呼上去……才把舞了半天的聒噪小树给拍消停了。
“安静点。”
“……”
小树委屈巴巴,“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想到才吸收了一个人类的灵魂之光,竟然能让我成长这么多,我都会说话了!”
“那离我长大的日子还会远吗?”
小树一时间不由陷入了美好的幻想。
“……”
岁芜垂眸看向先前许明星出现过的地方,面前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少年的身影。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淡淡的感伤。
但是她突然的emo很快就被某树打断了。
“唉哟~唉哟唉哟~”奶声奶气的童音在身后响起。
“……”
岁芜一回身,就看到小树把自己扭成了麻花样儿,还人性化地佝偻着腰,左右摇晃,树冠都要把这一片雪扫干净了。
说实在的,画面有点辣眼睛。
岁芜:整这死出儿?
“你咋了?”
“大哥……我,我好像肚子疼……唉哟~”
“你一棵树……还能肚子疼?”
岁芜微微瞪大双眼,就快把“你发什么神金”写在脸上了。
结果下一刻,更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小树“唉哟”半天,突然扔出来一句——“我想拉粑粑!”
然后,便是“嗯嗯~”一声,一股奇异的香味——
自它树根下——飘了出来——
“……”
岁芜的拒绝卡在嘴边。
闻到那股奇香的时候,她整个人,木了。
“哎呀哎呀,大哥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哦~”
小树奶呼呼的声音里面充斥着害羞,岁芜看着它悄摸地挪动着底下的根须,试图掩埋“罪证”。
而那“罪证”——
“别动。”
岁芜一声令下,小树立刻就停下动作。
眼看岁芜盯着自己的“耙耙”半晌没动,小树也不由随之低头——
看到那流转着七彩光芒的……“粑粑”……
一人一树瞳孔地震。
“这——这是我拉的粑粑!!?”小树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岁芜同样难以置信。
谁家好树不但会拉粑,还特么能拉出散发着奇异香味流光溢彩的粑?
岁芜麻了。
秉承着科学探究的精神,她蹲下身来仔细打量着这颗神奇的“粑粑”。
而小树眼看自家大哥如此聚精会神地观察自己的排泄物,整棵树都快要羞得枝叶分离了,它再一次暗搓搓地伸出根须——想要把这让它社死的罪魁祸首深埋地下。
但下一秒——
“这好像是一颗种子。”
岁芜语气困惑又惊奇。
困惑是因为她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种子,惊奇则是因为——排除这些奇葩的因素,这“粑粑”长得实在太特么像绿豆了!
青翠的圆滚滚的体型,中间一点小白眼,活脱脱一颗会发光的小绿豆。
感觉再盯久一点,那芽儿就要钻出来了。
听到岁芜的话,小树停住了暗地里的动作。
它忍着羞涩跟着仔细观察了一番自己的“排泄物”,发现——
或许,大概,可能,这真的是一颗种子。
“可是……我的粑粑……怎么会是种子呢?”
“而且——”小树想不明白,“我们这一族一直都是一脉单传的,有我在的一天,都不会有别的树,只有等到我老掉的时候,才会有新的小树出来啊,怎么会有种子?”
小树声音里满是困惑不解。
“我的记忆里,从来没见过这种奇怪的‘种子’……“
岁芜闻言也蹙起眉。
此时,旷野上的雪停了,地面上的皑皑白雪也被日光消融,成了涓涓细流。
岁芜看着重新露头的墓碑,不知想到什么,眉心舒展。
“奇怪就奇怪吧,既然有可能是种子,我们就把它种下好了。”
岁芜让小树把“发光小绿豆”埋在她的墓碑右侧。
“种个一年半载的,看看能长出来个什么东西。”
“到时候……我们自然就清楚了。”
小树懵懂地点点头,听从主人的话把“小绿豆”种下,还贴心地在边上做了一道标记。
“绿豆1号。”
“……”
岁芜看着小树打下的标记一时沉默。
小树似乎读懂了主人的神情,它解释道,“我感觉……我以后或许……还会……拉粑粑。”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三个字几乎不可闻。
但岁芜懂了。
绿豆1号之后……还会有2号,3号……不知道多少号……
好吧,那就先这样吧。
岁芜的目光越过那座已经失去踪迹的墓碑,四下扫视——
而后,停在了一座残破的石碑上——
“裴青徊……”
随着岁芜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一缕白光自墓底钻出。
“谁……在唤我……?”
岁芜看着眼前这抹几乎离散的飘渺幽魂,微微启唇,说出那一句固定台词——
“吾名岁芜,可助你完成任何心愿,代价——是你的灵魂……”
“裴青徊,你——有何心愿?”
裴青徊的魂体忽然剧烈抖动起来,似乎岁芜的言语勾起了她心底最深刻的伤痛。
片刻后,她仿佛平息下来。
“任何心愿?”
“是。”
“……”片刻的静默后,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要……”
岁芜安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幽魂逸散而出的痛恨。
“……我要祝诗诗受万民唾骂,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她是天底下最卑劣无耻的贼人!她偷走了我的人生……我要她身败名裂,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