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民国小姐
但大伯的神情瞬间就变了，猛地起身抓住了王老头的手腕，神色变得有些凶狠了，问道：“那蟒林里……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老人家，话要说清楚，否则我侄子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不客气！”
但员外的人进蟒林找了很久，甚至不知什么原因，失踪了好几个家丁，都没有找到小姐，便以为小姐遇难，遂放弃了。
我见过摸号腕脉的、见过号脚脉的，还从没见过这种看诊方法，鬼魂陈的手指，足足在我灵台眉心的位置放了半分钟左右，他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变了一下，轻飘飘的冲大伯说了句话，由于声音极小，我根本没听到。
虽然我意识很清晰，但就是控制不自己的身体，感觉整个人的经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软成一滩烂泥，大伯连忙将我从地上扒拉起来，看舌头、扒眼皮、号脉，最后诊断出一个结果，说阳虚。
我本来想撑着坐在椅子上，但整个人就跟一滩烂泥一样。我大伯对外，一向是个很和气的人，在外人面前，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发脾气，忙道：“大伯，有话好好说，对老人家动粗，多没素质啊。”
大伯一听，激动的差点跳起来，揪着我的领子说：“好你个小崽子，连个女尸你都不放过，老实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难道王老头讲的这个故事是真的？
紧接着，我就回想起了脖子上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心说难道是那个民国小姐干的？
那一男一女逃到横里村，便安营扎寨，住了下来，平日里和原住村民相处也很客气，谁知有一年，村里收成都不好，家家户户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存款没有超过三个铜板的，于是就有些年轻人外出当搬运工。
“去他妈的素质！”大伯在众人面前爆了句粗口，又盯着王老头，道：“快说，刚才进屋那女鬼是干什么的？”
王老头说完，鬼魂陈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说道：“女鬼怨气未散，你侄子和她有肌肤之亲，阳气大损事小，只怕她还会来纠缠。”
别说五百，就是有一百大洋，也够村里人活半年的了，那群汉子回了村，聚集了所有村人秘密商议，最后在金钱的诱惑下，决定将那一男一女逮了，送回员外家去。
镜子里面的人哪里是我，脸色青白、双目无神，分明是电视剧里，被女鬼狐精吸干了的男主角嘛。
王老头对我们千恩万谢，道：“妞妞要是出了什么事，老汉我一辈子都良心难安，感谢几位神仙医生。”鬼魂陈慢悠悠的摇头，手一指我，道：“谢他，再晚一刻，回天乏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心说姓陈的多说两个字难道会要了他的命吗？
从那以后，怪事就层出不穷，最离奇的，据说是在男人沉河三年后，一天夜晚，蟒林里传来了凄惨的哭声，整整一夜都没停过，听声音，就是那小姐在哭。
他们以为是那小姐，便又去追，但一进蟒林人就不见了。
王老头又赶紧对我一番千恩万谢，我此时已是疲惫至极，只觉得整个人跟完成了一场马拉松赛一样，虚软的直想倒地，紧接着，我脚跟子一软，竟然真的站不住了，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阳虚？我下意识的联想到肾虚，心里惊了一下，不成，哪里都能虚，肾可不能虚。我刚想开口，让大伯快开一副补肾的方子，就见鬼魂陈慢悠悠的蹲下身，冰冷的手指在我灵台处搭了半晌。
后来……蟒林边上，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等人的白衣女人了。
我站的脚都软了，忍不住问那大汉：“能动了吗？”
我听的不由咽了咽口水，心说这是在讲爱情故事啊，这王老头看着老实，没想到还挺文艺的。突然，我又觉得不对，民国的白衣女人，不就跟我在树洞里看见的女尸一模一样吗？
我只觉得欲哭无泪，撞墙的心都有了，哭丧着脸道：“大伯，那女人虽然长的挺漂亮，但僵了一百多年了，她不介意，我还嫌膈的慌，我能对她干什么？您能不能靠谱点。”
我大伯连忙钻进屋里，片刻后，他喜道：“黑气消散了，有救。”当即手书一服药方交给那妇女，连夜去抓药了。
那大汉如尊雕像一样站在门口，点了点头。那妇女和老头，显然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看我们这一帮人的眼神，就跟看见怪物一样。
我很想申明自己跟姓陈的不是一伙的，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精神病医生，绝对跟神棍扯不上关系。
小黄狗倒抽一口凉气，没有人知道鬼魂陈在里面干了什么，但从大伯的表情就可以看出，这绝对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
可是……可是我对祖师爷发誓，我可从来没招惹过狐狸精或女鬼。
横里村往上走便是蟒河，据说民国时，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码头，那地方人来人往，消息混杂，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在那里下苦力搬货，谁知就那一次，那些壮年汉子打听到一个消息，原来私奔那个小姐，竟然是当地一个员外的女儿，那员外十分有钱，为了寻女，贴出告示，能提供消息的赏一百大洋，能抓到两人的，赏五百大洋。
那时候私奔是大罪，在当地是要沉河的，两个年轻人没有防备，被抓了，紧急间，那男人挣开绳索，帮助女人逃了，让那小姐先去蟒林里躲着。
民国时期，有一个男人，携了一个女眷逃难到这里，那女人，看打扮应该是富人家的小姐，男的又比较贫寒，村里人一看就知道，恐怕是哪家小姐跟穷书生私奔了。
我刚想发问，就觉得贫血一样，大脑一阵阵晕眩，甚至有种恶心反胃的感觉，此刻正是夜晚，屋里角落的位置，摆放了一个老式的脸盆架，架子顶端有一个圆镜子，我晃眼一看，顿时吓傻了。
我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心说这么一个小破村，能有什么秘密？
但那男的没逃成，被送回员外府后，一顿暴打，断手断脚后沉入了蟒河底。
王老头脸色瞬间就变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咽了咽口水，道：“几位是恩人，那我就不隐瞒了，不过这件事千万别传出去……否则我们村里没办法见人了。”
村里人靠这一笔钱，算度过了那艰难的岁月，然而就在两个月后，有人突然发现，在蟒林的边缘，时常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蟒林与外界的交界处，似乎在等人，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夜。
屋里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夜晚的过堂风呼呼地吹着，从简陋的泥巴墙缝里钻进来，让人觉得遍体发寒。小黄狗目瞪口呆，半晌，他砸了砸嘴，喃喃道：“活见鬼了。”
却这时，那老头却讲起了一件极为久远的事情。
村里人都良心不安，但不安归不安，人总得活命啊！由于逮到一个，员外于是赏了两百大洋，又亲自带人进蟒林里追女儿。那员外也不是狠心的，就一个掌上明珠，自然舍不得沉河，打了主意，逮到人就送出国留洋，遮遮丑，女儿活着总比死了好。
但没等我解释，妞妞的哭声突然止住了，紧接着，我们所有人的鼻子里，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像是在烧纸钱一类的东西，片刻后，鬼魂陈从里面出来了，他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太大的改变，声音轻飘飘地说道：“可以了，孙先生，给她开副调养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