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突生变故

    北方的冬天，是没什么农活的，如果想挣工分，大队会组织人去开荒或伐木。沈善宗想趁这个时间好好学习，基本很少参加这类活动。

    李晓微虽然和沈善宗订婚，但他们的亲密程度还不如21世纪的异性同学。沈善宗很忙，忙着学习，照顾父母和兄弟姐妹。他还是一个重度时间掌控者，一天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而李晓微相对来说就很随意，除去照顾弟弟妹妹，学习针线活，就是找沈善宗了。

    李晓微在这里没有朋友，作为还能说上话的张招娣，在冬天最冷的那几天也出嫁了。所以她就只能去找沈善宗，反正他俩也订婚了，亲戚邻居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基本在他家，沈善宗和李晓微就是各忙各的，他忙前忙后，而她就跟着沈母学习刺绣。

    过年期间吃的东西要比平常好很多。大队年底算工分的时候，会发粮食和肉，还有工钱。大家都会在这个时候去供销社多少买点平时不吃的东西，过个好年。

    这也算是李晓微在这里过的第一个春节。和21世纪的农村新年差不多。大家都从腊月二十之后就开始忙着过年的事情，只不过这个时候的物质条件比较差。生产队的粮食是按人头分的，成年人和小孩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公斤数。平常都是杂粮，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小麦面粉。肉就更不用说了，基本就是过年才会吃。虽然条件不好，但大家真的很盼望过年，因为会吃很多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而小孩子可能还会得到几件新衣服。李晓微的弟弟妹妹的新衣服就是拿父母穿破的衣服改小的，就这样，孩子们都很开心。

    北方的农村是需要拜年的。男人大年初一的早上会很早起来，去自家还有关系好的异姓人家拜年。而女人不用大早上去拜年，但是白天也会去串门。平常的时候大家都很忙，趁着过年这两天联络联络感情。

    李晓微在这里待了大半年，大多数人还是比较淳朴的。但是家族大的人在什么时候都比较有底气。李家原本不是这个村的，李晓微的爷爷当年携家带口逃难到这里，在这里落下来，所以做人做事都很低调。当时李晓微和沈善宗定亲，李父可是很满意的。沈善宗他爸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沈家整个家族还是很大的，要不当时沈父要娶沈母的时候，也没人说什么。

    六七十年代，二人订婚之后，重要的节日，男方都要去女方家串亲戚。沈善宗初一来拜年的时候，李父李母都不在家，只有李晓微自己在家呆着。“你怎么自己在家？是在等我？”沈善宗问，。

    “对，想知道你怎么来这么晚？没什么事吧？”腊月二十之后，他俩还没见过，但是李母说沈父又不太好了。

    “没事，就是早上我爹咳嗽有严重了，就给他去找医生来着，喝药之后好一点了，我才开始拜年。”沈善宗每次淡然地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李晓微都会很心疼。

    “善宗弟弟，又长大一岁，伸出手，姐姐给你发压岁钱。”自从订婚之后，李晓微时不时的喜欢在沈善宗面前自称姐姐。

    沈善宗边伸手边故作严肃地说“晓微，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喊我弟弟。”说完还轻摸了一下李晓微的头。李晓微给了他一个小长方形的布袋子，是这两天她自己绣的，上面绣着“梦想成真”四个字。

    “一直想给你送一个礼物，这个正好也可以检验一下我跟婶子的学习成果，”李晓微笑着说。

    “谢谢晓微，我很喜欢，我会带着它上学的。”沈善宗在她家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继续拜年。

    大年初二，沈善宗一大早就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块猪肉。李父和李母早早就起来了，准备好菜和酒等着他来，现在就要以女婿的身份来招待他。

    “你爹怎么样？昨天拜年的时候还看见你去村东头找医生”李父抽着烟问着。

    “昨天拿了药，喝完就好多了，今天早上看着也很不错，跟平常差不多。”李父听完，愁容也没消失，嘴上继续说着“还是要多注意，现在天还很冷”。

    可能这个时候李父就知道不太对劲了。因为沈善宗和李父再聊以后打算的时候，沈善同跑进李晓微的家里，气喘吁吁地说“哥，赶紧回家，爹不行了！”

    沈善宗跟李晓微他们匆匆告别，马上就跑出去了。“刚才听善宗说他爹的病，我就觉得不对劲。哎，苦了这孩子了。”李父看着沈善宗的背影，站在家门口说着。

    李晓微看见沈善宗跑走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又想起来前世沈善宗后面的生活，更是难过的无以复加。刚16岁的大男生，在别人都开心过大年的时候，失去了父亲，真正的担负起照顾一家老小的责任。

    没一会儿，沈善宗来报丧了，作为未来的亲家，葬礼是肯定要出席的。李晓微看见沈善宗的时候，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是身体却依旧挺拔着。看见李晓微看着他，沈善宗都没敢回看，没多停留，沈善宗继续向着下一家走去。

    “这两天你就多过去他们家走走，我们不怕街坊邻居说什么，反正已经订婚了，多陪陪善宗，他不容易”沈母跟李晓微说，“你也18了，也算一个大人了，有些事情也该学习着怎么做”。李晓微也没多说什么，她现在整个脑子里都是沈善宗。

    过年期间，葬礼办的很简单，在院子里简单的扎了一个帐篷，放上沈父的棺材。正月初四，沈家自家亲戚和邻居在沈父棺材前烧点纸，然后由沈善宗摔碗，接下来沈家的亲友抬着棺材就往沈家墓地走去，入土为安。这个过程中伴随着亲友们的哭声，沈善宗弟弟妹妹的哭声，而作为长子的沈善宗，一直默默地流着泪。李晓微作为准沈家人，和他弟弟妹妹站在一起，看着沈善宗，眼里满是心疼。沈母全程都没有出房门，可能怕忍不住，本来沈母的身体也不是很好。

    差不多中午，整个葬礼就结束了。沈家其他的人帮着沈善宗收拾了葬礼现场，安慰了沈母，也就回家了。沈善宗的弟弟妹妹回去找沈母，可能还会继续哭，只有沈善宗还站在原定。李晓微走近沈善宇，听见他说“真的只有我能撑得起这个家了”，把李晓微一把拥过来，这是沈善宇第一次抱她。

    虽然他们已经订婚了大半年，这期间，他们只偷偷的牵过手，还是李晓微主动的。订婚说的斩钉截铁，但行为却墨守成规。

    “其实小一点的时候，我问过我爹，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就因为我是老大吗？”沈善宗哭着说，好像陷入了和父亲对话的回忆当中。

    “是呀，就因为你是老大，作为长子，就要承担一切，你不能说累，你也不能说苦，因为只要你开了这个头，这个家就过不下去了，总要有人来做这一切的，我做不了，只有你了。”这是沈父当时的回答。

    “我爹说完这个话，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抱怨过，因为没有用，弟弟妹妹还小，他们不懂，我娘她不想懂，她跟我爹固执地把这一切都交给我，让我承担。”沈善宗从没如此激动的说过这么多话，泪也止不住的流，滴滴落在李晓微的脖子上，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回以拥抱。

    “晓微，对不起，我也固执地把你拉进我的家庭，现在我只有你了。”说着这句话的沈善宗抱的更紧了，好像要和李晓微永不分开。

    李晓微能感受得到，沈善宗的心情已经难过到了极致，可能是压抑了太久，也可能是一直指引他的人永远的离开。李晓微能体谅他这种情感，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很多，但是他就像一个人，他就像海中的一个孤岛，无所依靠。他们是同类。

    李晓微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沈善宗喜欢她。李晓微也是家里的大姐，他们在相同的位置，有相同的责任。但是沈善宗更小一点，只有她把他当小孩子，沈善宗把她当成唯一的慰藉。

    沈善宗就像一头黄牛，只知道一头扎进地里往前走，从不抱怨，从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