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京都之变
嘉惠一百七十五年。
天象骤变,皇帝李显德驾崩,朝野震动。
由大将军与国相共同扶持长大的嫡长子太子,竟神秘失踪,犹如一颗坠入深渊的星辰,再不见其光芒。
李显德的次子,顺势登基,皇位更迭之际,风临国暗流涌动。
没过多久,维新堂一系,因涉嫌谋逆大罪,被新帝下令诛杀九族,鲜血染红了朝堂的砖石,百余名官员的哀嚎与绝望,在夜色中消散。
国相林一毅受此事牵连,被新帝赐下毒酒,林家最后一代国相,就此饮恨。
大将军李川柏,消失。
据说曾有人见他快马扬鞭返回京都,在林相府待到日暮西山,而后孤身闯入皇宫深处。
然而第二日黎明,却又见他大笑而出,神色疯癫,仿佛世间一切尽成虚妄。
自此,李川柏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留下的是满朝文武的惊疑与恐惧。
这场变故,让京城内的各方势力措手不及。
尤其是大将军与国相相关的那些世家。
其中,便包含当时财力通天的赵家。
虽说赵家在朝廷之上,无任何的官职在身,到最后都只是一个民间的商人。
可所有人都知道,风临国用于国政及军事领域的开销,有一半都出自于赵家的支持。
因此赵家虽未有官身,可所有人都在心中认为赵家的产业便是国家的产业。
自大将军李川柏失踪之后,风临国便开始了一场为期一年的动荡。
大将军李川柏的义子萧九华接任了大将军府的一切事务,他以雷霆手段整顿军纪,迅速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而国相府则再次被更名为神相府,由一位姓姬的神秘男子担任神相一职。
至于赵家,则是被新帝冠以行贿的罪名,全家上下被关进了死牢。
而讽刺的是,本该在这场风波中被满门抄斩的赵家,却因为这座死牢的庇护而活了下来。
萧九华掌握兵权后,成为了新帝手中的一把锐剑。
他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抄家灭门了朝堂上的九成官员和大量的名门望族。
这些人,曾经都是大将军李川柏和国相林一毅的门生故人。
若非是赵家已被押入了死牢候审,怕是也要被萧九华顺势给清理了一个干净。
赵家被关押在死牢内却没有立即抄斩的主要原因,无非也就是他们手中掌握着的巨大产业。
除去赵家之外,整个京都只剩下了林家以及几家历史厚重、渊源深远的世家,在风雨飘摇中勉强维持着一线生机。
国相林一毅一生的赫赫功绩,仿佛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这让新帝始终难以对林家下手。
可在萧九华率领大军前往查办京城的另外一个大世家时,林家竟然主动跳了出来。
整个林家上下人人抱着必死的决心,义无反顾地挡在那座世家外。
不管怎么说,当时都是给了萧九华一个铲除林家的绝佳大好时机。
可在那一日,却出现了变故。
兵变。
因为萧九华在出发前,并未向将士们透露此次查办的世家究竟是何等背景。
直到林家之人坚决地挡在门外,将这座世家的真实背景公之于众,这才在军队中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件消息迅速传开,不仅萧九华所率领的军队出现了哗变,整个风临国的军队都险些陷入连锁反应。
也是被迫至此,这场风波才算是草草结束。
而那时的赵家也是找准时机,将其掌控的所有产业献于新帝,这才让赵家得以苟延残喘。
李川柏听着赵家家主的叙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闷。
他努力平复情绪,还是提出了心中的那个问题。
“林家举族保下的那个世家是…”
赵家家主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川柏,缓缓吐出两个字,“齐家!”
李川柏沉默了下去。
可赵家的那位家主却是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
“正是你们李家那位大将军的亡妻所在的家族,也是当年一路庇护你们李大将军逐渐成长起来的家族。”
“齐家曾经满门忠烈,出的最后一位老将军就是你们李大将军亦师亦父般的长辈。”
“在齐家的那位女子嫁入你们李家后,她为了避免齐、李两家权势过大,才强势让齐家之人远离军务,只在京都内担任闲职。”
“她肯定没想到,最后齐家还是落得如此下场。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你们李家的那位大将军临阵退缩,独自从京城逃走所致!”
赵家家主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温润如玉的模样,而是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他几乎咆哮着说道:“他倒是潇洒地走了,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让那么多信任他、跟随他的人举族皆灭!”
“我不知道你们那位李大将军到底去了哪里!但我就想知道,在他躺在病榻上老死之时,他记不记得维新堂那一张张坚毅清澈的年轻脸庞!记不记得军中上下那些忠诚崇拜的将领们!记不记得林家、赵家、齐家、余家……那些无论他做什么都全力支持他的家族!”
“即便是当初有着兵变之嫌,强行将李显德扶上帝位时,这些世家可曾皱过眉头?!”
说到此处,赵家家主那双眸中的血丝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仿佛狂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仿佛要将那无尽的愤怒与屈辱都深埋心底。
“后来呢?”李川柏的声音响起。
似乎是终于等到了心情平复之时,赵家的这位家主这才继续开口说道,只不过声调有些古怪,像是在用儒雅拼命遮盖着心中的愤恨。
“后来?后来倒也没什么…”
“后来那位新帝调遣那些曾誓死效忠李家的将领,再次踏上与大荒的战场。那是一场必死的战斗,如同将士们送向死神的盛宴。”
“后来新帝看在林家对你们李家的那位大将军…有着如此的敬仰之情,便让他们滚来了这川柏城世代守护大将军的神庙。这川柏城,便成了林家的囚笼。”
“后来像齐家、余家、还有我赵家等这些与李大将军、林国相关系匪浅但没什么势力的家族,先后都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男人们被发配到各地服苦役,女人全被送进了官妓教坊司…”
李川柏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教坊司…不是已经被废除了吗…”
赵家家主凄惨的大笑一声,“是啊…当初取消了,只不过跟神明宫一样,又突然间冒出来了。”
“知道我赵家是怎么苟活到这川柏城内的吗?因为我赵家时任的家主,甘愿被萧九华当成一条狗,被栓着铁链在京城内晃荡了三个月。”
“其实也不难…学狗叫,学狗尿,在大街上吃屎而已。”
“最后萧九华终于是满意了,才将教坊司内被玩弄了三个月的赵家所有女眷放了出来,将我赵家还幸存着的,流落在外的全部男丁召回。”
“让我赵家,到这川柏城内继续当一条狗,世世代代守着、折磨着林家。”
“否则,我林家…”